笑声中绝望——狂言《薮之中》观后
(友人)竹枝·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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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坦白说,当野村万斋先生迈着被称为“像纸一样的步法”的摺足走上舞台时,我并没有想到,有着数百年历史的狂言,原来可以跳出喜剧小品的窠臼,表现悲剧作品。

一、没有真相的剧情

  1997年4月,在从英国留学归来一年多以后,万斋先生改编并执导演出了根据芥川龙之介小说《薮之中》改编的同名狂言剧。
  这出剧目,是与大藏流茂山家合作演出的,几乎云集了狂言界最顶级的高手,其中包括日本的“人间国宝”茂山千作先生。
  1999年,他因该剧赢得得文化藝術祭演劇部門最佳新人賞,这是官方给予该剧及他个人的肯定。
  狂言,最初的起源就是滑稽小品,夹杂在能乐演出的中间,起到活跃气氛的作用,因此,注定了它的特点就是轻松活泼,小巧精细。
  狂言《薮之中》的演出时间是1小时20分左右,演出人数为6人,大大突破了狂言的传统限制,展现出浑厚宽阔的艺术承载能力。

  小说《薮之中》讲述的是一个扑朔迷离的凶杀故事。一个武士的尸体在竹林中被发现,围绕着他的死因,死者的妻子、亲人、强盗、路人,甚至是死者本人纷纷登场,各自讲述了一个不同的故事。从而深刻暴露出人性中最卑劣的自私、贪婪、欺骗和黑暗。
  被捕的强盗供述武士是被自己所杀,在一场堂堂正正的决斗之后。
  武士之妻忏悔说武士是自己所杀,在自己神志不清时。
  死者托巫女之口说自己是自杀。
  到底谁说的才是真相?
  这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小说里没有,电影里没有,狂言里,仍然没有。
  每个人都在撒谎,都在粉饰自己,相互印证下,就能看到一些深藏的罪恶。
  强盗的话中,能看出武士之妻的背叛与狠毒;武士之妻的话中,能看出武士的懦弱与遗弃;武士的话中,能看出强盗的贪欲和猥琐。
  没有真相。
  连与事无关的路人们,所说的也未必是真的。樵夫藏起了凶器短刀,并推说并未看见;行脚僧貌似悲天悯人,却偷偷搜过死者的衣袋。
  统统都是谎言,统统都是人性中的丑恶之花。
  这样沉重的主题,以喜剧和笑剧见长的狂言,该如何来表现?

  万斋先生表现出了非凡的编导能力,将这样一个黑暗到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故事,巧妙地装进了轻松的狂言外衣里,从而让悲剧增添了相当的亮色,于轻快之中进行了鞭策。
  变剖析为嘲讽,易撕裂而刺痛。
  相较于他在剧中的表演,他的编导技巧,实在是高出太多。

二、各司其职

  一开场,他用一场祭神排演的方式告诉观众,这故事是一出戏。这个开头,是狂言所独创的,并不是可有可无的开头。
  万斋先生扮演的领主儿子的点名,实际上是对演员的介绍,作用类似于狂言演出前进行的普及讲解。从角色分派中,甚至能让狂言门外汉的观众,大致明白演员们各自擅长的表演风格。
  茂山千作,狂言界的“人间国宝”,被誉为“一出场就会引起观众的笑声”,事实上也是如此,他在剧中的几次出场,台下都是笑声顿起。由此可知,他应该是以诙谐幽默见长。他自己的台词里也提到:“让我来演一些不太有趣的吧。我会演得很诙谐的。”茂山千五郎的台词里说:“我毕竟是千五郎”,这说明什么?——大藏流茂山家的顶梁柱,应该就是这位。他的风格很刚正,声音底气十足,大开大阖,很有气势,所以演那不可一世的强盗刚刚好。
  茂山千三郎相对要柔和些,无论从声音还是长相上,所以演女子真砂恰如其分。
  野村万作骨子里有一种含悲的沉郁色彩,属于冷面笑匠一类,表演中常常能让感觉到喜剧中苦涩,所以分配他演行脚僧这类冷静的角色。
  石田幸雄则相当让我意外,直到最后一幕前,他还在以一副滑稽面孔出现着,扮演各种类似小丑的角色,他的表演是全剧中最逗人发笑的部分,可到了最后一刻,他的被武士附身的巫女一角,却让人顿时忘记了容貌上的可笑处,完全被他拖至浓厚的黑暗气氛中。可以说,石田幸雄这个“收官”,才是真正让整出狂言变得深沉,厚重,悲哀的那粒棋子。
  在这场最高水平的狂言表演中,野村万斋先生的表演,就如同他俊秀而年轻的脸庞一样,仍然稍显稚嫩。他是个出色的编导,出色的狂言师,可是离顶级,还差着几步。在一帮老辣的前辈的气势压抑下,他的表演完成得中规中矩,却无法焕发出夺目的光芒。
  所幸,他天生具有一种领袖气质,能在重压下激发出相应的气势来对抗。所以当他在台词里半真半假地说“坦白的说,我想演一个大人物”时,众人会说:“又是这样?和往常一样。”这是真的。他所欠缺的只是时间积累,只是与角色融合的那种穿透力,他还无法象舞台剧一样,在狂言里游刃有余,将灵魂附在狂言角色身上。不过假以时日,万斋先生自会在狂言里开创出一片新天地。

三、好一场表演

  狂言于我是陌生的,对于各流派的风格更是茫然无知,只能通过狂言师们一次次的上场,去揣摩他们想要表达的东西,和各人的技巧。
                 
  茂山千作:
  他前后三次出场,是戏份最多的一位。我注意到上台时他的领队位置,狂言界论资排辈的思想大概很严重吧。
  然而这只老狐狸,当得起这样的地位和待遇。当他戴上头套转过身来,狂言大师茂山千作就消失了。我面前出现了一位老樵夫。
  台下是一片哄笑声,这样的哄笑声在他数度出场时屡屡出现。这樵夫在台上走动几步,张望几下,跪下,回话。就这么几个简单的动作,不知为什么就觉得很好笑。他活脱脱就是一个贪图小利的老头,让人看了觉得滑稽。他不是在演,他就是。
  纵观全场,他的这段戏,是最谐调的一段,讲述者、表演者、记录者,演员们的表演全都流畅自然,完全看不出因流派不同而造成的隔阂。
  一个人若是在某个领域内已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举手投足中,就能洋溢着夺人耳目的自信,让人不知不觉被他所牵引。
  茂山千作就是这样。
  能乐堂版的这场演出,是在1999年,这一年他已经80岁了。这样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到了台上,仍然能让舞台随自己而转,“人间国宝”这四个字,份量的确不轻。
  樵夫有两次翻身倒地的动作,这老人动作之敏捷,仰躺时念出的台词中气之十足,令人敬佩不已。他后来饰演的捕快一色,念白、动作,哪有一点象老人?
  头套和胡子都不是化妆,他的表演才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在你眼前,他就变幻成角色。这个老头,要说这舞台没有报答他的汗水,鬼才相信。

  野村万作:
  排排座,吃果果,往下说。
  不知道日本狂言界是怎么看的,也无从知晓万作爷与茂山千五郎的各自地位,在我个人看来,他们肯定都在茂山千作之下,嗯,我指的是演技。一个很有趣的小地方可以看出来。
  万斋的领主之子点名时,茂山国宝随手拈来那一声“海咿”,嘴巴一张,笑容可掬,台下顿起笑声。接下来的万作爷,回答后明显吐了口气,这一声,他用力了。这就是“演”,它和自然流露之间,多了些痕迹。观众若能看出演员是在“演”,就无法很快进入剧情。
  然而万作爷毕竟是万作爷。那口气吐后,他一脸庄严肃穆的模样,很容易就找准自己的定位。
  他的表演比较“冷”,连笑容都是。从他脸上,怎么也找不到滑稽和戏谑。他老这样一本正经地微笑着说台词,做动作。狂言是“笑的艺术”,他这样,如何让观众发笑呢?
  台下的观众笑了,虽不是大笑,却是会心、舒心地笑。
  超离于红尘之外的出家人,满口“南无阿弥陀佛”,不停摇头表示着对死者的悲悯,人生譬如朝露,如雾如电,多么慈悲的人儿。
  噫噫?你的手为什么伸向死者的衣袋?噫噫?你为什么一边摸一边摇头?噫噫?空手而归时,你的“南无阿弥陀佛”为什么那样悲痛?
  喜剧效果,有时需要以正剧来表现。越是一板一眼,反讽的力量越强,这就是万作爷独特的喜剧方式。冷静地复原生活,生活本身就有可笑之处,这是他的法宝。
  他的第二次出场,非常符合“能”的基本原理。他扮演的老妇人,戴上了面具。完全没有表情这个媒介,能剧是用身体语言来表达情绪的艺术。这方面万作爷是高超的,如果不事先知道是他,很难有人想到那个在台上扭来扭去的,走路摇摇晃晃的老妇人,会是一个老头子扮演的。
  但是,没有了情节,也没了动作,只靠面部表情的话,万作爷的这种表演手法就会受一定限制。
  和茂山千作一起出场演菩萨时,可以很清楚地看出,他身上的戏,就比千作爷少那么一点点。

  茂山千五郎:
  第一句:我毕竟是茂山千五郎。
  第二句:我,有名的千五郎,哦不对,现在是多襄丸了。
  第三句:我得到了一个主要角色。
  茂山千五郎先生,还真是有什么说什么。
  他声音洪亮,精力旺盛,说话时,台风刚猛劲勇,说话时曾两次逼得野村万斋后仰,这样的人,在台上就象一团燃烧的火。
  黑泽明的电影中,三船敏郎的多襄丸是绝对的主角。在林中猎豹般的奔跑,成为了黑白胶片上永恒的经典。三船敏郎以其桀骜不驯和充满叛逆的活力感,让多襄丸这一角光芒四射,甚至挑战了观众的道德观。
  即使贵为茂山千五郎,也只能避其锋芒,另辟蹊径。
  狂言中的多襄丸,完全符合传统道德观念,正如狂言本身,完全符合传统表现形式一样。
  这是个强盗,粗鲁而贪婪,好色、自大。千五郎先生通过放肆的狂笑,大幅的动作,以及急速的念白,让这一人物立了起来。不管他对自己再怎么粉饰,甚至貌似英勇地指责社会,我们仍看到他令人生厌的自我吹嘘,与掩藏在豪迈之下的虚弱。
  千五郎先生演出时真是热情奔放,有好几次念台词时,我看到他几乎全身都在用劲,脸上青筋暴出。他年纪也不轻了,但为了更好地演绎人物,多襄丸的全部台词,都是非常大声地念出,长达十多分钟的独白,念的同时还要满场运动着做动作,他的功力果然深厚。
  正因如此,狂言中的多襄丸才这样成功,完全与电影中区别开来。
  除了一次辅助石田幸雄,千五郎先生从头到尾都只演了多襄丸一角,的确,这样大幅度地身心投入,使他不太可能再分饰别的角色。
  “激情四溢”四个字,送给茂山千五郎先生,才最适合不过。

  茂山千三郎:
  如果说狂言也有“丑角”的话,千三郎的角色就是。
  原著中的真砂是一个光凭眼神就能驱使强盗杀人的美女,可千三郎先生嘛,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或者闭上眼不看,也无法将其幻想成女人。这是个仅靠扮相就能赢得笑声的角色。所以千三郎一出场,不仅观众笑成一片,就连台上演员们,也一脸不忍目睹状。
  在这个女性已经能走入太空舱的时代,狂言依旧保持着由男演员扮演女性角色的习俗,这是狂言之幸,还是不幸?无论如何,以喜剧为特色的狂言,男角女装毕竟有其讨好的地方。
  如果认为仅仅这样,就能胜任这出狂言中的真砂一角,就大错特错了。
  真砂这女子,是一切罪恶的源头,也是这场凶杀案里最关键的人物。“性子象男人一样”的真砂,在被强盗多襄丸强奸后,起心唆使他除去丈夫,这份狠辣绝情,非常人可比。然而这女子也有令人同情处。其丈夫在她受辱后残忍的遗弃行为,是她背叛丈夫的动机。极端的性格,外界环境激发下暴露出的阴暗心理,是这女子的主要特征。
  这样立体多面的女性角色,在以往的狂言舞台上,从来没有过。千三郎先生承受了全剧中压力最大的挑战。
  为此我向这位我完全不了解的,手上没有任何关于他的个人资料的先生表示最大程度的钦佩。他以相当出色的表现,在搞笑与可悲之间,让真砂在狂言舞台上站了起来。
  最初作为各人讲述经过时的背景出场时,他的形象完全是滑稽可笑的。配合着石田略微夸张的表演,真是让人忍俊不禁。随着剧情的发展,他越来越从背景中凸出出来。在多襄丸的讲述中,虽然戴着能面,虽然台词不多,他却以急促有力的念白和动作,将真砂在那一刻的刚毅绝然演了出来。
  狂言女角似乎并不追求形体动作上的女性化,千三郎的动作并不柔美,声音也不刻意尖细。刚开始时,常常令人忘了他的女角身分。
  不过一旦被剧情及他的表演吸引,就会对其外貌声音等视而不见。
  “佛前忏悔”一场,是他的个人秀时间。这场给人的感觉很怪,悲喜交集。千三郎眼神和念白里,都有冰凉的悲伤,到讲到丈夫蔑视的眼神时,无论是声音还是表情,竟有一股深沉的绝望,以及绝望后被激起的仇恨。
  然而真砂的话里有大量谎言,导演处处提醒观众这一点。所以她的讲述里,不停穿插着插科打诨,让观众笑一阵,又叹息一阵。
  这才是千三郎先生最困难的地方——在滑稽与悲凄中游刃有余,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既不温,也不火,让喜与悲的转换不着痕迹,浑然一体。
  他做到了。
  大藏流茂山家,这潭水到底有多深呢?真是叹服啊。

  石田幸雄:
  京剧里,名角一般唱压轴,最后一个出场,这样显得很有分量。《薮之中》完全相反,压轴的是五人中地位最低,名气最小的石田幸雄(万斋除外)。
  压轴难唱,除了要保持观众的兴趣外,还要把情节推向高潮,这是舞台剧的一般规律。
  石田幸雄,从说第一句台词时起,就一直以小丑面目出现。他长着一付天生的喜剧面孔,却屡屡在狂言剧中扮演英俊的男主角,这种强烈的反差也带来强烈的喜剧效果。他和千五郎先生一起,多次以背景或现场重演方式出现,很逗人发笑。
  最后的巫女形象,更是堪比鬼怪,难怪万斋会被吓跑。
  但这个不男不女的形象,却最终把整出狂言推向了悲剧的顶峰,或者说,把轻松愉快的观众拖进了黑暗的深渊。
  不知大家注意没有,前面出场的四个人,表演的时间长度完全一样,石田的却不同,他的念白是最长的。在他开始这段念白后,全场再也没有发出过一次笑声。那种穿插在全剧中的喜剧小动作没了。
  全场一片寂静,观众屏息凝神,听着石田那充满哀伤的独白。那声音里有被背叛被侮辱的愤怒,以及万念俱灰的绝望。
  当石田以一种有别于前几场的庄严姿式将短刀刺进胸膛时,他面上有解脱的微笑,随着他的声音渐弱,舞台渐渐变暗,渐渐模糊,渐渐沉入无边无际的永夜……
  石田幸雄,与最杰出的狂言师并肩站在《薮之中》的舞台上,毫不逊色。他这只令人意外的棋子,以漂亮的一击,让张扬着嬉笑怒骂个性的狂言,负上了厚重的思想色彩。

四、喜与悲

  这场狂言大戏完全可以做为初学者的入门课。
  它有悬念、有冲突、有情节、有足够令演员发挥的大段台词,甚至还有时空交错等现代表现手段,既好看又紧张,很容易就看进去了。
  人物先以真名出场,再加以互相调侃,马上就引起观众的会心一笑。入戏与出戏的交替使用,就象穿插在交响曲中一段段活泼的小插曲,让气氛轻松明快。
  茂山千五郎的故意说错台词,石田幸雄的夸张动作,千三郎的内敛的丑态,还有万斋的小动作,都让观众一怔之后,哄然大笑。
  不仅如此,在每个人的讲述中,都巧妙运用了场景再现的方法,生动有趣。特别应该提到的是能面的使用。我不知道能面在狂言里的使用范围,但用在这里最恰当不过。让专门负责形体表现的演员戴面具,就能让观众的注意力集中在讲述者身上,让讲述者充分通过表情和肢体来表现人物内心。
  顺便提一句,道具也完全遵循了狂言的规则,扇子在剧中就先后代表过长刀(多襄丸与武士交手时)、笔(万斋记录时)、短刀(真砂及武士自杀时)。
  但是,再怎么有趣的表演,它所展现的也是一场人性的悲剧。
  狂言师们在排练一场演出,请不要忘记这是一场酬神的演出。这样庄严的一场演出,其内容却是谎言与欺骗——连神也可以骗的话,还有什么不能的?
  当石田把刀插进胸膛时,前面的喜剧色彩统统被抹杀,最深沉的黑暗昭示着一场最深沉的绝望。
  这不是狂言的特色,于是——下面是,下面是……谢幕。
  薮之中,薮之中,有人诱惑,有人迷惑,有人逃脱。薮之中,所有的事实都是谎言。
  薮之外,有人只见片面,有人听说,有人寻求真相,说到底,薮之中,所有的真相都是谎言。
  薮之中,有人笑,有人蹑手蹑脚,有人沉下。薮之中,所有的真相都是谎言。
  薮之外,有人哭,有人怒。薮之中,受折磨,受困扰。他们的头脑都在薮之中。
                 
  所有事实都是谎言。
  明白了吗?就连武士所说的都不是真相。
  长官面前的供认不是真相,神佛面前的忏悔也不是,现在连死人的话都不是了。那我们还应该相信什么呢?
  人性如此卑劣,现实如此残酷,就连喜剧也掩饰不了。
  这场演出,我们嘻嘻哈哈地看完了,什么也不去想。然而,只要一想,就会觉得寒冷。
  所有真相都是谎言。
  狂言师们齐齐拍手欢笑,却说出了令人绝望的台词。这样欢快的喜剧之下的,是这样让人无法呼吸的真实。
  我们这些薮之外的,难道没有可能成为那薮之中的?
  你看,连我们自己,都不可信。
  芥川龙之介这个早逝的天才,跟我们说了一个纯粹的黑暗故事,野村万斋这位狂言师把它搬上狂言舞台。
  虽然满溢着欢声笑语,但感谢他,他依然保持了原作的悲剧性和深刻的批评力。这是芥川龙之介的胜利,也是野村万斋的胜利,更是狂言这门古老艺术的胜利。
  还有,人性的胜利。
  那永恒不变的,人性中最阴暗部分的胜利。
                 
  (2005年5月21日星期六1:38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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