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万历以来,国库匮乏,景德镇官窑凋敝,民窑在重税压迫下苦苦挣扎,瓷器制作水准大为退步。然而在朝廷摇摇欲坠的崇祯年间(1628~1644),在景德镇民窑对日本外销的瓷器中,却出现了一路署“五良大甫吴祥瑞造”款的青花瓷器,制作极其精良,相对于官窑精品也毫不逊色,被日本称作“祥瑞”或“祥瑞手”。当时日本从中国进口的青花瓷被分作“祥瑞”、“染付”、“吴须”三等,祥瑞是其中的上品,得到了极高的评价和地位。
可惜明末制瓷的这类奇迹般精品,因为产品全部销往日本,国内不见遗留,更不见有详细记载(笔者学识浅薄,如有遗漏,恳望诸君指正),长期以来不为人知。近年来景德镇开始大量仿制祥瑞瓷,目的仍是为外销日本。其中的一部分流落在市面上,爱陶家们喜其精巧的同时,对“五良大甫吴祥瑞造”的铭款往往莫辨其所出,笔者也是其中之一。因偶然的机会得以陆续关注了一些日本资料,特整理成文,聊充作最基础的介绍。
●祥瑞瓷的作风特点 祥瑞的胎质细白,器形规整,釉层亮丽,青花发色优美,图案内容变化繁多,自古就倍受称道。纹饰表现出强烈的日本式的审美特色。器物的口沿、近底部常围以七宝系、石叠纹、几何纹等装饰纹样;主体部分的图案常为花鸟、山水人物、诗文等,经常使用小的菱花形或圆形开光(丸纹),画有图案的丸纹往往连续成花边;多用各种织锦纹样为图案的地,而且一件器物上常饰多种不同织锦纹。青花的涂色也有深浅,利于图案层次的表现。碗类的口内侧还常常有缨络和各种图案装饰(有的画在丸纹内);有的器形口边和身体部的折棱有的上酱色釉(分别称为“口红”和“胴纽”)。祥瑞的纹饰繁密,然而描画细致,层次分明,不仅不杂乱,反而形成了一种整齐的自我特色,形成所谓“祥瑞纹样”或“祥瑞风格”(祥瑞的成就给后世日本瓷器以巨大影响,日本瓷器中经常出现祥瑞风格的器物)。器底或盖内一般有“五良大甫
吴祥瑞造”青花纵书两行款。 少部分祥瑞瓷属于青花五彩,在青花的主体图案基础上加以彩绘(主要是红、绿彩),被称作“色绘祥瑞”或“赤绘祥瑞”(注一)。
主要器形是茶碗(沓形、筒形、州滨等)、茶入(放末茶的茶叶小罐)、香炉、香合(放茶道用薰香的小盒)、水指(茶道中贮放清水的罐子)、盖置(用以搁置茶釜盖、水勺等的器物)、火入(抽烟用的放置炭火的小器皿)、巾筒(放茶巾的筒)、香煎入等茶具,此外还有一些茶道用的食器(“怀石道具”)。这应该是日本茶道界订货的缘故。有很多造型是中国陶瓷所未见。 ●关于祥瑞瓷的制造背景
目前结论性的说法认为,祥瑞瓷是明末崇祯时(日本宽永年间)由日本订货,中国景德镇制造,其优质的原料,精细的作风,以及日本式的意境,出于日本的订货要求(注二)。成品全部输往日本。据豫乐院的《槐记》载,一般认为日本方面的订户是以著名的茶人小堀远州(注三)为中心的一些茶人。祥瑞的风格体现了小堀远州绮丽又寂静的茶道审美意识。
●“五良大甫”的异称
过去的茶人把“五良大甫”解释作“五郎大夫”或“五郎太夫”,在日语中的读音同为ごろうだゆう。这些异称习见于各种日文资料。在瓷器铭款上则一般都作“五良大甫”。例外的是曾在一仿品祥瑞丸纹瓷筒的盖内见款作“吾良大甫吴祥瑞造”,恐系仿制之误,姑且存疑。
●关于“五良大甫 吴祥瑞造”的猜测
从极端精美的制作上来看,祥瑞绝不是江户中后期以前日本的技术力量所能完成的;然而其造型、纹饰中所表现出来的却是地道的日本式意境。由于缺少当时的第一手记载,对于祥瑞的这种难以理解的结合,后世产生了错综复杂的评说,争论的焦点就集中在对“五良大甫吴祥瑞造”铭款的解释:
(一)地名说 存在这种说法,认为“吴”和“祥瑞”都是地名。但是如此格式的铭款怎么看都像是人名,因此地名说的解释基本上被放弃了。
(二)人名说 绝大多数的解释都倾向人名说,归纳其分歧在于: (1)年代:五良大甫吴祥瑞的生活时代,有室町末期、桃山时代、江户初期诸说。
(2)国籍:五良大甫吴祥瑞的国籍,有日本人说和中国人说。此外还有一种折衷说,认为“五良大甫”和“吴祥瑞”是两个人,“五良大甫”是日本人,“吴祥瑞”是中国人。
(3)身份:五良大甫吴祥瑞的职业,有陶工、唐物(中国货)商人等许多猜测;还有人认为他根本就不存在,是小堀远州虚构出来的人物。 以上的三点中,年代的差距不是很大,室町末期、桃山时代、江户初期在时间上紧挨着,至少应该不会越出此时间范围外;身份虽然有各种说法,仍以陶工说为主流;分歧最大的就是国籍。
中国人说认为“吴”是中国景德镇陶工中的大姓,“五良大甫”是当地对兄弟中的老五的俗称(是这样吗?),因此吴祥瑞是排行老五的一位景德镇陶工。
日本人说代表了传统的说法,长期以来形成各种不同的描述:姓伊藤(也写作伊东,同音异字),通称五郎太夫,伊势国(今三重县)松坂(在伊势国东部,临伊势湾)人,一说是伊势国饭高郡大口(在伊势国西部,邻近大和国)人。永正八年(1511,明正德六年),随以东福寺的了庵桂悟为正使的遣明贸易船团入明,在景德镇学习青花瓷器制法,永正十年回国(在中国期间也就二~三年)。回国后在肥前有田伊万里附近烧制瓷器(注四),或说因日本未见优良瓷土而作罢。
有说五郎太夫回国的时间是文禄三年(1594,明万历二十二年,当时明日正在朝鲜休战),回国后在筑后(今福冈县南部)久留米附近的朝妻筑窑烧瓷,或者成了买卖中国瓷器的商人。按照这种说法,则五郎太夫入明的时间不可能早在永正八年。
此外,《肥前陶瓷史考》提供了另一种猜测,时间也是文禄三年,但人物却是祥瑞的孙子也叫五郎太夫的,当时十八岁,入明学习陶瓷技法,在明生活了二十三年,于元和二年(1616)回国后在有田烧瓷。参照本文注四仔细推敲这种说法,不过是祥瑞有田开祖说的变体,因此可信度也不高。
日本人说认为“吴祥瑞”是五郎太夫入明后的中国名字;或依照折衷说的理解,吴祥瑞是景德镇陶工,他把制瓷技艺传授给五郎太夫。 日本人说中以永正八年入明、永正十年回国说最盛,然而这种说法距离通说的祥瑞瓷制造时间太远;而所有的日本人说都无法明确解答五郎太夫与祥瑞瓷制造间的关系。有名的陶工高原五郎七、五郎八兄弟据传是祥瑞五郎太夫的弟子,但是五郎七、五郎八兄弟本身也和祥瑞五郎太夫一样是谜一般的人物。
综上可见,关于“五良大甫吴祥瑞”,由于缺乏记载,还是一个扑朔迷离的问题,至今还不可能有定论。 ●祥瑞名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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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瑞沓茶碗
传来:藤田家 高5.9~6.3cm 口径9.9~12.6cm 足径6.4cm 足高1.0cm 重270g
形状如“沓”(蹴鞠时穿的一种靴子)而名。碗体略呈椭圆形,口缘纹饰带以下被轻轻向内推入。为降低重心,圈足的口径很大。外侧口缘、圈足部位分别环绕石叠纹(菱形纹中描画石叠花)和唐草纹,中间主体是芦雁图案。雁的翅膀部用浓青花晕染,身体部则涂浅青花,体现出细致的变化。内侧口缘环绕丸纹图案(小的圆形开光),各丸内描绘的有芦叶达摩、东坡骑驴等图像,也有石叠、斜方格等底纹。底部有“五良大甫吴祥瑞造”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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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瑞洲滨茶碗
高7.8cm 口径10.7~11.3cm 体经11.4cm 足径7.6cm 足高1.1cm 重345g
“洲滨”即突出海中的砂洲,此茶碗因腰部突出而得名。腰缘处围有酱色釉的“腰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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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瑞丸茶碗
高7.2cm 口径7.1cm 足径5.4cm 足高1.0cm 重195g 形状非常复杂,直立口缘,以下到腰部为圆鼓形,腰以下为十一棱柱形。口缘饰石叠纹,圆鼓形部位饰织锦地开光骑马人物,其下为水波纹带。棱柱形腹部一面隔一面饰以琉璃地开光祥瑞文字:“花烛明、洞房红、金榜名、状元第、福寿禄、三星照”,中间夹以文雅的山水、人物、舟桥图案。圈足外壁围以唐草纹。碗口内饰缨络纹。全器构成一种洒落的美感。圈足内有青花“五良大甫吴祥瑞造”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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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瑞袋形水指
传来:加藤半藏庵 高16.8cm 口径14.0cm 体经21.2~24.1cm 底径11.6cm 重2570g 盖重400g
带盖。祥瑞水指共有四种形状。此水指属于“蜜柑手”,但形稍平。盖钮作竹节状。器身的图案是山水、类似牵牛花的蔓草、二重丸纹中的骑马人物。器盖内在放射纹中描绘松竹梅,以及祥瑞特有的连环纹样。青花的发色也非常出色。实在是一件自由奔放的器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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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瑞蜜柑松竹梅纹水指
高16.6cm 口径13.1cm 体经23.3cm 底径11.5cm 重2470g
带盖。祥瑞手中,蜜柑是最有名的器形之一。外形是蜜柑,盖钮也做成蜜柑的蒂。因器形大,器壁较厚;为了强调鼓出的腹部而做成平底;器身两侧的大花瓣形旋纹和织锦纹处被故意按瘪成凹陷:都是日本茶人喜好的风格。纹饰巧妙地融竹中雀、梅、松、山水、花鸟丸纹于一体,由口缘的酱色“口红”加以归结。盖的内侧也绘有秋千、人物等图案。青花色略偏紫,釉与青料都是精选。此水指可谓蜜柑水指中最高级的逸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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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瑞蜜柑水指
高17.5cm 口径14.8cm 体经23.0cm 底径12.0cm 盖径15.0cm 重2620g
带盖。精致而充满了日本式的柔美。装饰图案有鸡、竹中雀、舟船人物、旋纹、山水骑马人物、七宝系等等,几乎把所有有代表性的祥瑞纹样都协调地融合在一起。器底有“五良大甫吴祥瑞造”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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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瑞山水宝尽双鸡丸纹砂金袋水指
高18.0cm 口径14.5cm 体经18.0cm 底径11.5cm 重1520g 盖重315g
因形而被称为“砂金袋”。青花是祥瑞独特的略带紫色的鲜丽发色。腹部膨胀,器形显得稳当。盖钮作带叶的枝形。器身主体图案分成山水、宝尽(将各种宝物罗列的纹样,如有如意宝珠、宝铃、小槌、金囊、隐蓑、隐笠、丁字、花轮违、金函等)、子母鸡三部分,各占器身的三分之一。盖上绘有各种丸纹。底部有“五良大甫吴祥瑞造”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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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瑞腰捻水指
高12.0cm 口径18.5cm 体经19.2cm 底径12.7cm 重1600g
腹部的文字部分扭曲、凹陷,口缘直立,底足大而显安定感。周身排列各种织锦纹、开光图案、人物、梅、鸟、诗句、福寿、茶酒文字等。口内也描绘山水图。底足内有青花“五良大甫吴祥瑞造”款。此外,同形的器物也有作茶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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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瑞蜜柑香合
传来:益田钝翁 高4.6cm 口径4.3cm 体经5.2cm 底径2.3cm 重50g
祥瑞香合的最高位。根据盖上的叶数,可以分作三枚、五枚、七枚、九枚等不同种类。这是茶人们最推崇的九枚叶,同样的九枚叶此外不过一、二品。此香合的纹样是松竹梅,其他还有唐子(婴戏)、唐草、山水、诗文等各种各样。祥瑞香合几乎都没有款,但是蜜柑形的却多有款,此器盖内有“五良大甫吴祥瑞造”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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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瑞蜜柑香合
传来:广冈久右卫门~藤田家 高4.6cm 体径5.2cm 藤田美术馆藏
此类象形物件,祥瑞并不像染付和吴须那样一次生产一大批同样的器物,而是每一个都以独特的匠心制作,如此才使其鉴赏性更高。这一点在蜜柑形上尤为明显,纹样、叶数各不相同。此香合以鲜明的青花色彩、在唐草纹中游戏的婴孩图案见称。盖内有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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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瑞横瓜香合
传来:横江家 高4.2cm 体经4.1~5.8 重70g 畠山纪念馆藏
全器作横置的瓜形,盖面绘山水人物图,合口处以丸纹、水波纹和文字装饰。青花色彩极鲜明,器形也透露着一种亲近感。数量很少。知名的祥瑞香合还有“鸟指瓢箪”、“立瓜”、“枕”、“豆男”、“豆狮子”、“瑠璃雀”、“筋兜”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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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瑞立瓜香合
高6.8cm 口径5.3cm 重113g 畠山纪念馆藏 立置的瓜形。这种香合的造型都一样,只是用鲜丽的青花描绘出各种不同的纹样。此香合在竹垣纹的地上配上各种连环纹样,好似藤蔓盘绕一般。盖钮作带叶的瓜蒂状,称作“本手”。祥瑞香合以纯净洁白的瓷胎、鲜丽的青花、透亮的玻璃釉调和呈现出一种无可比类的美感。无款,应当是祥瑞中较早的制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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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瑞角桥杭香合
高6.0cm 各边长3.5cm 全器呈四方柱形的祥瑞香合被命名为“角桥杭”,其中分有盖钮与无盖钮两种,有钮的因为看来更有意境而更受喜爱。周围各面的图案都是祥瑞特有的纹样,有面面不同、对面相同、面面俱同三种形式,但都以留白部分少,青花浓艳而与同时代的古染付形成了对比。四角棱线部位都因四面突出而形成向内的折角,且不上青花,进一步突出了四面的图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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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瑞瑠璃雀香合
传来:岩崎家 雀被认为是与丰年有关的事物,在日本艺术中有各种各样的表现。在香合中就以此“瑠璃雀”为代表。造型相当复杂,制作时需要非常熟练的技巧,最初出现在茶席上时一定成为讨论的话题。这种浓厚艳丽的瑠璃釉进一步提高了对祥瑞的评价。存世的一些祥瑞瑠璃雀香合在质量上没有太大差异,而且均以嘴部镂空,尾羽贴塑(事先以瓷土成尾羽形后贴上)为特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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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瑞阿古陀形茶器
高5.1cm 体径7.2cm 德川黎明会藏 “阿古陀形”可以理解为椭圆形(因形状与阿古陀瓜相近而名),“茶器”是侠义指茶道中薄茶用的盖茶入。全器纹饰团花簇锦,凸部开光中描绘的山水图案和周围的几何纹、草花纹呈现出鲜亮的琉璃色发色。 |
●后世的祥瑞风瓷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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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万里祥瑞开光盖碗 时代:江户后期 全高8cm 身高6.3cm 口径11.6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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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田烧祥瑞花鸟纹水注形水滴 时代:现代 高8cm 体径5.6cm 馆林源右卫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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