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个康熙龙戏鱼盘是一位相识的包工头指引我捡到的,地点是在海淀图书城北侧的工地内。当他告诉我前面工地新开的沟里有一个很完整的画着龙和鱼图案的盘子时,我致谢之后立刻快步走向沟边,找到一处较浅的地方就跳了下去。但是我沿着沟底仔仔细细地寻觅着走了一个来回,也没发现盘的踪影。于是又爬上地面去找那个工头。
工头大概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谎戏弄我,就带着我又回到沟边。他一边向我描述当时的场景,一边用手比划着盘子有20多公分大,除了边沿磕掉几块碴,别的地方都挺完整的,上面画着一条龙和一条鱼。挖出来之后,他们几个民工传看完了就把它放在沟边,又干活去了,到现在也就半个小时的工夫……。我们到了沟边,他指着深沟拐角的一处沟壁告诉我:盘子就是在那块地界挖出来的,然后就放在旁边的坡上。
但此刻坡上什么也没有!而且这条沟还在向深处扩展,新土正一层层地向上覆盖。
工头不甘心地问旁边的民工:刚才那块盘子哪儿去了?
一个民工不经意地说:掉下来不知让谁给踩碎了,全铲到上面去了。
工头略带歉意地对我说:你要能早来一会儿就好了,本来我是特意给你们这些捡瓷片的人留着的,嘿,没想到……
对这个工头的热心相助,我连连表示谢意,并劝导他不必太介意此事,仿佛是我比他更不在乎这个盘子。
送别工头之后,我立刻央求仍在干活的民工们:哥几个先歇会儿吧,要不就先挖旁边的地段,别再往这边铲土了。
等到民工们抽烟喝水的劳动间隙,我赶紧从他们手中借了一把铁锨,在刚才那个民工指划的扬土范围内一点点地翻挖寻找。
毕竟是皇天不负苦心人,仅仅几分钟的时间,我就陆续从土堆中翻出十几块该盘的碎片,龙和鱼的图形都出来了,只是圆心内的左上角缺了一块。
而更为令人称奇的是:数天之后,我竟在这片工地的另一个地方捡到了左上角的部分缺块,终于拼凑着使“破盘重圆”。
周末休息时,我小心翼翼地把十几块碎片重新拼对粘结在一起,心中既为它的碎裂缺损感到惋惜,又为它的复归聚合感到庆幸。靠坐在沙发上静静地摩挲观赏,午后的阳光透过西窗照在它的身上,洗去土垢的釉面依然幽幽地辉映着宝光;满怀爱怜地用双手抚摸它残缺的躯体,可惜已永远无法摸清它三百多年来的沧桑履历。
该盘的直径205mm,底足直径120mm,壁厚仅2mm。
因胎体很薄,无论是直观还是以手抚之均感釉面略有不平(康熙前期的青花器物常可见到有此特征),盘底是青花双圈萱草款。
最初我把它命名为“鱼化龙”盘。但后来看的时间越长,越感到这盘面上画的不是鱼化龙的意境。
据我推断,历代瓷器上的鱼化龙图纹都应是从中国古老的“鲤鱼跳龙门”的神话故事中衍生出的美丽图解,其中当寄托着一代又一代的普通百姓渴望改变多舛命运的执著幻梦。
远古时期,在黄河壶口瀑布以下不远处,黄河左岸的龙门山和右岸的梁山,像一对巨大的蟹钳,夹紧河谷。刀砍斧削的两岸山崖,恰似壁垒森严的大门,所以古人称此为龙门。传说龙门是大禹治水时用神斧劈开的河道,因而又叫禹门口。奔腾的黄河水,被紧紧地束缚在“八十步”宽的狭窄大门道里,漩卷浪涌,飞流湍急。每到洪水季节,上游涌来的洪峰巨浪撞击悬崖峭壁,激起滔天的大浪,波涛咆哮着冲向对岸,又被对岸的峭壁弹挡回来,这样后浪推前浪,前浪又折回压后浪,叠浪翻滚地来回奔荡三次,被当地人称为“龙门三叠浪”。相传每年的暮春时节,大批的鲤鱼从下游蜂拥而来,顶着逆流,在巨浪中争相挺身腾跃,
其场景蔚为悲壮。小小的鱼儿若能跳过龙门以上的水道,就会有云雨在下相托相随,又有天火从后面焚化鱼尾,鲤鱼将即刻化为腾龙;霎时间天开云走,电闪雷鸣,一个神奇的生灵将由此而诞生!而那些不能跳过者,则仍然是鱼,抑或就疲惫地丧生浪中。
据此神话意境演绎,在鱼化龙的图纹中,鱼应是很凛然的,正所谓“鱼生难得几回搏”!龙应是生机昂然的,达到超凡之涅槃。
而这个盘中画的龙却是盛气凌人张牙舞爪地占据着中央突出位置,傲慢地俯视着鱼;鱼则恭顺谦卑,退缩一角诚惶诚恐地仰望龙颜……这种谄媚夸张的表现形式反映出封建君主制度下画师头脑中极重的皇权意识;侧耳倾听,群奴跪地山呼“吾皇万岁,万万岁”的祝祷声似乎依然响彻空中。
因此我将其重新命名为“龙戏鱼”盘。
作者信箱:zhiyuzhile@163.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