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蜘蛛——骏府游记
(友人)松平氏·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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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回 见闻

  经过长途的跋涉,现在的我终于可以遥望到骏府那高耸的天守了,插在本丸上的旌旗在微风的吹拂下一面接着一面的舒展开来,如同波涛般的层翻叠浪,三片叶子的淡色家纹与背景的颜色融洽的糅合在一起,既壮观又柔美,与东海这个美丽的地名的确是相映生辉。

  原以为经过如此长时间的调整,滨松与冈崎之间的道路才是东海最繁华之所在,特别是当穿越冈崎那整齐的城下町道路时,我甚至一度佩服石川的手段和酒井的睿智,想象着当年他们带领着小姓们在这里记税检地,赏罚分明,那的确是令人向往的时代。

  可是,当眼前这座镇町出现在我的眼帘,我只能用惊讶、怀疑和赞叹来形容,错落有致的街道,整齐有序的树木,摆放得当的货品,川流不息的人群,一切都在显示着它的荣华,一切都在炫耀着它的光彩。真不敢相信乱世里除了京都、堺、平户、石山或者鹿儿岛町还有这样的好去处。

  人们擦着我的肩膀来来往往,米店里的伙计正大袋大袋的在点算着进货的多寡,而旁边鱼店的老板则正在用十分夸张的刀法剖开那些鳙鱼然后又十分得意把它们的肉切成小片,更多的是挑着各色小东西的货郎担在街道两旁的间隙里席地而坐开始他们的生计。我注意到他们挑选的地点似乎经过了规划,不象清洲町那样随遇而安甚至弄的道路颇为拥挤,这里的行商甲与乙之间都隔着差不多一叠的距离,而且没有人把东西放到马道上。一小队町兵在一个奉行模样的人的带领下,带着斗笠拿这竹枪从不远处的十字路口经过,大概是在巡逻或者维持着秩序。

  这一切,在我的印象里,似乎只有明国的都市才有这般的景象,这也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江山如画,岁月如歌的大陆,红叶遍山的北京,丝绸满目的杭州,都是那么令人怀念和感伤。

  我按照预先问到的地址走过去,一座不太高的塔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和前几天看到的正德寺的风格似乎有些不同,这座塔略显方正,缺乏那种六角多边的美感,从这里的街道看过去,与镇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仿佛一个华丽的供物盘和一尊庞大的佛像。在阳光的照射下,塔本身的菱角分明,投下来的影子十分庄严却缺少漂亮的圆弧。

  再往街道的深处走,人从渐渐的稀落起来,拐个角,连闹市里的喧嚣都仿佛随风飘散,我的耳朵里只听到一对情人的低语。路旁的樱树下,有两个年轻人正在浅浅的说着什么。用眼角的余光,我注意到他们那么自在,仿佛整个天下都已经被他们抛诸脑后,什么生计的烦恼,什么做活的困苦,此刻都不存在了,有的只余甜蜜。这条小街也的确适合这样的风景,町兵们远远的站在这头或者那头,来往的行人屈指可数,加上两旁宅子那高高低低的的围墙,错落有致。不时的,这个围墙里飘出的酒香和那个围墙里飘出的肉香还混合在一起,同样的刺激着人的味觉和胃肠,让人情不自禁的要寻觅这些东西的来源,然而所有的一切却又恰恰是在围墙之内,外边的人只能凭空的猜想那家的美妇正在做着香甜的料理,那家的小姓正在煮着美味的酱汤,神秘里带着诧异,如同贵夫人发髻后的那个红梳,让人联想,让人猜测,让人刺激不已。

  路的尽头。

  宽宽的屋顶,整齐而庄严的盖在主堂之上,低低的围墙,小巧的隽刻着各色落叶的叶纹,象一个美丽的少女端庄的站立在一位静待出征的武士身旁。园中的绿树不经意的探出枝头,应和着门口扬扬飒飒的靠旗,则象那位少女头上的发芨。如有雕琢却胜似雕琢,似有布局却胜似布局,尽显出园子主人费尽心思却要透露无尽自然的雅意。

  这个很有风格的宅子就是我的目的地,这里面住着一个不是武士的当主,一个不住城堡的大名。用这种奇怪的描述是最切合实际的,因为,这个园子的主人本身就的确是这么一个人。

  清见御所是园子的正名。

  我走过去,取下斗笠,将文书递上去。“松平氏求见菊亭公。”

  门口的小姓走过来接走了我的信笺,两旁的足轻则依然庄严的站立在那里,手里长枪的尖峰在日头下折射出六角形的闪光。

  不一会,我被允许进入,这也让我有机会一窥主人的匠心,感受庭院里独特的气质与内涵。大门明显用朝鲜国安平道附近的丹漆涂过,显得厚重而又庄严,门的表面很光,使黑漆的质感更加强烈,人的影子若隐若现的在它光亮的表面上晃动着,随身的衣物似乎也就此飘起来。

  抬起头来,玄关和别的地方一样是用关东的大粗木建构,中间的一根格外的粗壮,如同韦驮的腰身连接着两头,锲子做的非常巧妙,丝毫没有显露在外面的部分,仿佛两断的枕木与中间的亭梁原就是一棵树上的两部分,象兄弟般的不可分割。

  庭院里中间的路是用青条石板铺就的,互相嵌套在一起,表面的部分有些陈旧,让人凭添了一种沧桑,走起来似乎就正踏在历史的卷轴上前行,自己的心也随着渐渐的安宁而变的越发平静。这和我曾经到过的明国开封的宋的旧皇址有些相似,宽广而又庄严,单调而又厚重,即使是狂妄的人身处其中也不由自主的要潜心思考自己的过往与过失。

  远望,那座不知名的方塔仿佛正好在路的彼端,从此处看只看到它的一个面,如同一面令牌般的镇住一方,若不是中间隔着厅堂,我几乎要以为这条路最终就是要通往高塔之下。现在,我原来对它那方型结构的不理解此刻却一下子明朗起来,我注视着它,注视着这园外之物,却有是园内之景的塔,虽然我仍然不知道它的名字,但主人的心思却越发的使我敬佩了。

  前庭的风格绝对是古唐时代的,和现在明国那类高起门楼,飞檐翘角截然不同,但门柱的高度却有些类似,在鼓型的石础上立着的大粗柱一列的排开如同庙里威武的门神。整体上看着与别处大名或者豪族的前庭风格相似,但神韵却不同。由于门亭较高,所以厅内的光线也好了许多,一扫我以往所到之地的那种阴暗,由此更显得大方协调。

  厅内,浅黄色的帘子静静的垂下来,上面浅绿色的假山被云雾氤绕着,似乎看不到尽头。

  “请您在这里稍等,家主很快就出来。”小姓低声的说着,慢慢的退了下去。

  门口,一丝风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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