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师竹中半兵卫
笹泽左保·原作 竹中重子·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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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奇妙的使者

  一

  群雄割据加上旧势力的叛乱,战乱扩展到了全国范围。在这一年,有两个同盟需要特别记录。

  一个是三月缔结的武田信玄与本愿寺光佐的同盟。

  另一个是十一月份,信长的养女嫁给信玄之子信赖为妻结成的织田与武田的和约。

  相反的,这一年最大的事件,就是为天下大乱做铺垫的将军遇刺事件。

  足利家第十三代将军义辉,被三好义继和松永久秀等人偷袭而死。这事发生在永禄八年五月。

  七月,被松永久秀幽禁在奈良的义辉之弟一乘院觉庆成功出逃。

  这次的出逃计划是由朝仓义景策划,细川藤孝实施的。而一乘院觉庆就是后来成为信长的傀儡,就任十五代将军的足利义昭。

  细川藤孝带着觉庆逃到近江,托付给和田秀胜。

  八月,觉庆拜托上杉辉虎再兴足利家。上杉辉虎虽然答应了,但根本不可能付诸行动。

  第二年永禄九年二月,一乘院觉庆还俗改名义秋。

  八月,足利义秋向信长求援。与此相应的,信长决心向近江的矢岛进军。但事实上,这也是不可能的。

  信长的面前仍然有美浓的斋藤这个巨大的壁垒,没有办法绕过去。

  焦急的信长在闰八月,开始对斋藤龙兴进行大规模进攻。不过,遭到了斋藤军猛烈的反击,信长军败北。

  五天之后——

  半兵卫和赤丸从长命寿院的草庐出发,两人都骑着马。很久没有骑马出远门了,心情好比什么都重要。

  在秋日的光芒照射中,山野总觉得有些静的出奇,吹来的山风也有些冷。

  但是,一边被冷风吹拂,一边策马奔腾的时候,半兵卫却正好可以冷静下来思考。

  头脑中环绕着对时局的看法,体验着兵法的乐趣,眼内映出的是无限的天地,这些对于半兵卫来说是最高兴的事情。

  “美浓众的实力还是不能小窥啊。”马齐头并进的时候,赤丸说道。

  “嗯。”半兵卫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是在笑着的。

  “又一次把织田军打的支离破碎,信长恐怕也很头疼吧。”赤丸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讨厌起信长来了。

  其原因恐怕是信长强迫阿市和浅井长政结婚吧。对他那种破坏半兵卫和阿市感情的做法表示反感。赤丸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只要稻叶山城还在,斋藤家就不会灭亡。”半兵卫说。

  “如果不算龙兴大人的话,稻叶山城和美浓众可以算的上天下第一啊。”

  “不过,天下马上就要大乱了。”

  “是。”

  “在关东,上杉和北条、武田家的争斗,恐怕还要无止境的继续下去。安房的里见家也在与北条的战争中失败了。上总的正木背叛了里见。”

  “大和、河内、和泉附近,还在松永久秀的控制中。大和的筒井顺庆也败在松永手下。”

  “筒井城好像被攻破了。”

  “是的。”

  “中国地区的尼子和毛利之间的战斗似乎更激烈了。”

  “毛利家占优势。”

  “九州的各势力也处于一片混战中吧。”

  “岛津在海上战胜伊东,也是最近的事情。”

  “和这些比起来,我现在多么轻松自由啊。”半兵卫笑道。

  “因为主公对天下形势看的十分透彻啊。”赤丸也大声笑起来。

  从柏原山中道出去,半兵卫主从二人向东行进。他们要到近江和美浓的边境看看。

  在长命寿院的草庐隐居,已经过了两年零七个月了。这期间,半兵卫没有去过一次近江和美浓的边境。

  边境附近的中山道是以难走著称的。

  山谷相连,路途艰险。一到天黑,就看不到行人的踪迹。

  从叫做车归里的地方开始,路一下子变成上坡。来到这条路的时候,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了活动的东西。

  有五六个男子蹲在路旁的草丛中。路上有几匹马站在那里。另外,还有两个黑影趴在地面的一片水滩中。

  路面的那片水滩是血,趴在地上的黑影是尸体。靠近来看,两具尸体都是在路上被杀的。

  一个是步兵模样的年轻人,还有一个老人像是仆人。两人都是被刀枪所杀。

  两个人好像是陪伴着谁在旅途中,在这里被山贼杀的。山贼自然就是藏在草丛中的那些人。

  山贼也就是野武士。

  “呀……”

  突然一个女子的尖叫划破了周围的寂静。

  一个野武士正在奸污一名女子。看来步兵和老仆陪伴的人就是她。

  被山贼袭击,陪同的两人被杀,自己也变成了那些人发泄的工具。已经有几个人蹂躏过那个女子的身体了。

  “我们该怎么做好?”赤丸深陷的眼窝中,眼睛闪闪发光。

  “可能是美浓的女子,去帮忙吧。”半兵卫面无表情的说。

  “属下遵命。”还没说完,赤丸一夹马腹冲了过去。

  二

  半兵卫和赤丸朝着野武士喧哗的地点,一口气骑马飞奔而去。野武士们兴奋得连马接近的声音都没发觉。

  草丛中仰卧着一个女人,在她身上压着一个男人。女人的胸部和下半身的肌肤露在外面,呈半裸的状态。

  两个人在交合,而那女人显然非常痛苦,手紧紧抓着地上的草。那女人连喊叫的力气都没了。

  或许她已经失去知觉。这可能已经不是第一个凌辱她的男人了。

  周围的六个野武士中,有两个坐在草地上。剩下的四人以非常兴奋的目光盯着那女人,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而坐着的两人,只是在一旁冷笑。

  那两个男人已经满足了欲望,这是一目了然的事情。继这两人之后,现在是第三个男人在凌辱那女人。

  连续被三个男人强暴,那女孩变得精神恍惚也很正常。被七个野武士轮奸,这事本身已经可以令女孩痛不欲生了。

  那女的还只是个姑娘,即使是在旅途中,穿着也很精致。因为带着两个随从,所以肯定是武家的女人。

  以上的这些情况,半兵卫和赤丸在马上在一瞬间都明了了。同时,赤丸从马上跳下来。

  他的动作和气势,终于惊醒了那些野武士。

  “什么人!?”野武士中的一个人叫道。

  装作山贼的那些男子们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了骑在马上的半兵卫和站在地上的赤丸这里。

  没有回头的只有骑在女人身上的那个人,他还在痴迷于享受。

  “你们自己退下最好。如果不肯的话,我就打退你们。”赤丸的脸变得通红。

  作为野武士出身的赤丸,本来应该不会对此充满义愤的吧。他变得有纯真的一面,也是受了半兵卫的影响。

  “说话先看人!”

  “竟然说要打退大爷们,真笑死人了。”

  “真是痴人说梦。”

  “自己要找死,别人有什么办法。”

  野武士们吵吵嚷嚷,都一脸的不屑。

  不只是对抢劫和强奸有兴趣,那些家伙对血也有特殊的爱好。而且现在有人来妨碍他们,就更激起了那强烈的好战心。

  对手只有2个人,而且其中一个根本没有从马上下来的意思。并且赤丸根本没拿什么像样的武器。

  一旦成群结队,就无所畏惧的家伙们,从开头就没把半兵卫和赤丸放在眼里。

  半兵卫只要没有直接受到攻击,就没有要出手的意思。因为对方完全不是和自己一个水平上的。

  全都交给赤丸就好。而且,半兵卫很想知道赤丸到底有多能打。

  所以就静观其变。

  这两年,半兵卫只是一直在长命寿院的草庐里研究兵法书。从菩提山城搬来的大量的书籍,已经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了。作为自己的知识吸收进来。

  将孙子、吴子的深奥的兵法完全吃透,半兵卫完成了自己的研究。以义经流和楠木流的兵法为基础,几乎遍览所有的兵法笔记,在源义经和楠木正成的战术上,加上自己的独到见解。

  也就是说,将头脑中的武略、智略、策略综合起来,完成了半兵卫流的兵法。

  剩下的,就是通过实践来完善兵法。将理论上正确的原理证明出来,成为面向实战的兵法的话,也就是意味着半兵卫流的兵法诞生了。

  那时候,半兵卫正计划将竹中流的兵法写成书。

  这里所谓的兵法,是指战术和策略的意思,与德川时代初期的剑术有着明显不同。

  德川初期的剑术称为兵法,而现在我们说的兵法在那时叫做军学或者兵学。

  到战国时代为止,学习兵学并将之运用于实战中,将效果写成军书或兵书,这就是所谓的优秀的军师。

  这个时候的半兵卫是一个兵法实践的研究者。观察实战,然后在头脑中分析。

  不需要是大规模的战争,就算是几个人厮杀,兵法也同样适用。半兵卫想亲眼来验证一下这样的兵法。

  赤手空拳的赤丸,一个人如何对付七个人。半兵卫关心的只是这点。

  “那样我就不客气了。”赤丸平静的说。

  六个野武士脸上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消失了。因为赤丸太过平静,反而令敌人产生了担心。除非有足够的自信可以取胜,不然是不会那么冷静的。

  这样想,可以说是人心理上的弱点。野武士们肯定一时之间,怀疑他是不是还有别的帮手。

  也就是说,怀疑赤丸还有其他同伴,自己是不是已经被包围了。六个男人慌忙向四周打量,就是证据。

  突然赤丸笑出来了。敌人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都呆在那里看着赤丸,显而易见他们心中都已经有惧意了。

  当然,这就是心理战。曾经是山贼的赤丸,对这样的心理站可以说是得心应手。

  半兵卫的心里冷笑了一下。

  三

  当以少对多的时候,应该专注于寻找对方的漏洞。这就是心理战术。

  半兵卫的这一论点,现在正在赤丸身上得到验证。

  笑声还没停止,赤丸一跃而起。赤丸一下子就窜到终于蹂躏完女人的那个野武士身边。

  其他六个野武士只有眼睛勉强跟的上他的速度。

  等那个野武士发觉的时候,赤丸手里已经有了一支长枪。

  在强暴女人的时候,那个野武士顺手把枪插在旁边的地上。现在赤丸手里的就是他的那支枪。装作一副冷静的样子,然后突然大笑,紧接着就把武器夺到手。

  一切都是出乎敌人的意料,而且是经过严密计算的。

  并且赤丸一拿到武器,马上由守转攻。

  这是令敌人措手不及的快攻。

  赤丸夺的是两间长柄的素枪。六个野武士拿的都是短柄的手枪。

  这都是因为骑马的缘故。在马上,长柄的枪用起来不方便。所以,一般在马上用的枪长短不要超过马的身高。

  但是只有赤丸夺的这支枪,因为主人身材高大,所以喜欢用长柄的。

  赤丸挥动着长柄枪,向最近的一个野武士冲过去。

  还没有任何准备,那个野武士就被一枪戳进心脏,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下了。他手里的枪也随手丢掉了。

  赤丸迅速在草地上一滚,把手枪拾起来。赤丸把长枪夹在左腋下,右手将短枪向正面的野武士投了出去。

  为什么要夹着长枪而把手枪当投掷武器用呢?当然因为短枪比较容易投掷,但并非仅此而已。

  在地面上进行战斗的时候,长枪要比短枪有利的多。短枪碰不到的敌人,长枪可以很容易的打到。所以短枪不利是显而易见的。

  因此赤丸把长枪留在手里。

  另外,赤丸不仅仅依靠长柄枪,还将死了的敌人的武器捡起来,马上用于攻击,这点也没逃过半兵卫的眼睛。

  武器的多重运用以及快攻,可以弥补数量上的劣势。

  赤丸的进攻全都符合以少对多时的原理,半兵卫在马上十分满意。

  赤丸投出去的短枪,正中对面那个男子的眉心。正中敌人眉心,是使用枪术的最高境界,赤丸深悉此道。

  从女人身上爬起来的那个野武士急忙拔起大刀,大声叫喊着向赤丸冲过来。

  但是,如果直接相对的话,大刀不是长枪的对手,那个身材高大的野武士似乎忘记了这个原理,只顾向前冲了。那人一瞬间被枪戳中眉心,立刻倒在地上。

  当场毙命。

  剩下的四个野武士一字排开,手里拿着枪。但是,以短枪的长短来看,离赤丸太远了。

  与此相对的,赤丸挥舞长枪,越战越勇。在战场上,最常用的武器就是长枪。

  这个时候,敌人从手腕到腹部,或者是敌人手上拿的枪,都可以成为其攻击的对象。

  赤丸挥动的长枪,打伤了一个敌人的右腕,打掉了另一个敌人的短枪。

  被赤丸打乱了阵脚的两人,腹背都挨了赤丸一枪,鲜血洒落在草地上。

  剩下的两人战意全无,惊惶失措的要逃跑。赤丸向跑的慢的那人的脚刺了一枪。

  把长枪插入摔倒在地的野武士的喉咙,然后迅速拔起,向着逃跑的最后一人投去。

  长枪像被吸过去一样,直直的插入逃跑的野武士背中。野武士的身体倒在了草丛中,只有背上的长枪还在左右摇摆。

  傍晚的静寂重新回到了这里。

  “干得漂亮,赤丸。”在马上,半兵卫说。

  “不,都是不值一提的野武士……”跟往常一样,赤丸呼吸没有变得急促,也没出汗。

  那女的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大概因为昏过去了。女的下半身都是献血。

  “这样放着可不行,先带回长命寿院吧。”半兵卫看着赤丸说。

  “遵命。”赤丸把女的抱上马,自己也轻巧的跳上马去。

  主从沐浴在月光下,悠闲的骑着马。

  回到长命寿院的草庐,赤丸把那女子带到自己房间安置下。让老媪将她下身清洗干净。而那女的还是没有恢复知觉。

  “对这人似乎有印象,又似乎没有……”半兵卫看着那个女子的脸,不解道。

  “依小人看,她是小谷夫人身边的侍女……”赤丸说道。

  小谷夫人指的是阿市。从嫁入小谷城以后,阿市至死都被称为小谷夫人。

  赤丸记得这个女子就是阿市的一个侍女。确实是个才十七、八岁的姑娘。如果赤丸记得没错的话,这确实是个因缘。草庐里迎来了稀客。

  这天夜里,又来了一位稀客。

  到了夜里才避人耳目的悄悄拜访草庐的男子。这个男子根本就没见过,也不像是大名的家臣。

  一眼看去,是个浪人。

  也有野武士的感觉。

  “在下是尾州蜂须贺党的人,叫尾行新八郎。”那个男子报上了这样的名字。

  “那么,请问有何贵干?”赤丸应对道。

  “在下作为织田信长大人的家臣,木下藤吉郎的使者前来拜访。”尾行新八郎虚张声势的说。

  与其说是稀客,不如说是奇妙的使者。

  四

  半兵卫和这个叫尾行新八郎的男子会面了。尾行新八郎自称是蜂须贺党的人。蜂须贺党的人为什么会受信长家臣木下藤吉郎之托,来见半兵卫呢?这件事现在还不太清楚。

  最主要的是,半兵卫根本不认识这个叫木下藤吉郎的人。

  半兵卫认为自己对织田家的重臣、武将还是比较清楚的,但从来没听说过木下藤吉郎这个名字。这么说来,藤吉郎这个人真的只是个小人物而已。

  但是,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信长的家臣,竟然派人来半兵卫这里,真是令人匪夷所思。而那使者竟然是蜂须贺党,就更叫人不明白了。

  蜂须贺党一般被当作野武士,也就是山贼,或者说是乱波。但是,蜂须贺党不是普通的野武士或者乱波,而是比他们要高级,类似于有组织的浪人集团。

  祖上出自足利泰氏,第九代正昭领尾张国海东郡蜂须贺村200贯地,因此称为蜂须贺氏。

  既是地侍,也算土豪。

  这些地侍土豪在乱世不受大名拘束,成为像野武士那样的武力集团。

  在这个世界,这就成为兵农分离的前兆。

  他们虽然讨厌被大名约束,却可以根据对方给出的条件给予协助。

  蜂须贺小六为首的蜂须贺党,也在桶狭间之战的时候,帮助过织田信长。

  除此以外,在尾张和美浓,假装成野武士的地侍也有很多,各自发挥着自己的力量。更有甚者,还有“劳动者”也加入了这些武力集团。

  所谓的“劳动者”,就是在农村而不依附在土地上的流浪汉。从农村出来的地痞无赖,也变成了野武士。

  不管怎么说,只要他们答应进行协助,就会变成十分可靠的同盟军。

  蜂须贺党过去有过帮助信长的经历。因此,如果作为信长的使者,蜂须贺党的尾行新八郎来拜访半兵卫的寓所,还算不难理解。

  不过,尾行新八郎明确说,自己是受木下藤吉郎之托来见半兵卫的。

  “不过,在下并不认识一位叫木下藤吉郎的人物啊。”半兵卫不动声色,只有眼睛在微笑。

  “是这样吗?”尾行新八郎难以掩饰失望之情。

  “你有没有听说过啊。”半兵卫朝正望向女子所在房间的赤丸说道。

  “多少听说过一点……”赤丸在半兵卫背后答道。

  “没有赤丸不知道的事情啊。”半兵卫微微一笑。

  “我听说,木下藤吉郎大人在织田家成为武士的时间还不长,虽然不是部将,却可以参加会议,位列末席的人物。”赤丸完全没有在意尾行新八郎,做了上述的解释。

  “是吗。”这么说来,不知道木下藤吉郎这个人,也是理所当然了,半兵卫想到。

  “事实上,木下藤吉郎大人和我们的头领蜂须贺小六关系很好的。”尾行新八郎又介绍了一下木下藤吉郎的经历。

  从他的话里得知,木下藤吉郎侍奉织田信长是从十二年前开始的。刚开始是做勤杂工,专门给信长拿鞋的。

  勤杂工在战争的时候,就作为杂兵来往于战场,尽自己的一点微薄之力。

  不久成为了杂工头,桶狭间之战的第二年,与弓兵组长之女宁宁结婚,那时开始叫木下藤吉郎。

  在战场上,历经步兵,步兵组长,成为了步兵大将,仅仅几年就从农民变成了武士。

  成为武士之后,担任过采购负责人,在清洲城大修理的时候,还有了建城的经历。可是,采购负责人、筑城负责人、以及修理负责人,这些都不是常设的职务。

  只不过是偶尔需要的时候才设立的。虽然说是负责人,可是和身份无关。

  藤吉郎只不过是个普通职员,没有课长、部长这样的官衔。采购负责人、筑城负责人这些都是作为临时的任务委托给藤吉郎的。

  可是,藤吉郎把这些任务都完成的很出色。因此获得了信长的信赖,允许他以末席身份参加重要武将们的会议。

  “木下藤吉郎大人的事情大体了解了,不过他找在下到底是什么事呢?”半兵卫说。

  没见本人虽然不好下结论,但木下藤吉郎这个人确实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半兵卫已经感觉到了。

  注意到连面都没见过的半兵卫,并且派密使过去,这不是普通人能想到的方法。

  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半兵卫一方面怀着浓厚的兴趣,另一方面又起了戒心。

  “希望可以借助竹中大人的智慧,木下大人是这样吩咐的。”尾行新八郎的目光变得尖锐起来。

  “智慧啊……”

  “是的。”

  “在下的智慧可能根本无用武之地啊。”

  “拥有木下大人所需要的智慧,举世只有竹中大人您一个。”

  “木下大人那样说吗?”

  “是的。”

  “看来木下大人很擅长奉承人啊。”

  “本来木下大人是要亲自来拜访的,但因为是请求秘密帮助,所以还是不引人注目比较好。木下大人是那样说的。”

  “秘密帮助,必须要做的稳妥啊。”半兵卫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

  “想必竹中大人也听说了吧,关于墨俣筑城的事,希望可以借助您的智慧……”尾行新八郎一脸紧张的说道。

  五

  这确实有所耳闻,这个时期的信长正为了墨俣筑城的事煞费脑筋。

  自从将居城搬到小牧山之后,信长致力于在东美浓扩大势力。犬山、加治田、猿尾、宇留间、堂洞等城,都已落入信长之手。

  但是,只是这些无法彻底消灭斋藤家,稻叶山城仍然耸立在那里。

  于是,信长着眼于墨俣。

  如果占据了墨俣,就会成为进攻美浓的一个前哨。如果跳过墨俣,进攻美浓的战略也就无法成立。

  这种见解,是大家都认为正确的。

  墨俣的位置,在与尾张交界处,深入美浓仅十公里的地方。

  木曾川、长良川、揖斐川交汇的地方,墨俣就位于长良川的西岸。往西十公里就是大垣城,往东北十公里就是稻叶山城。

  墨俣是非常重要的战略要地,这在很久以前就明了了。五年前,信长也打算在那里建立桥头堡。

  但是,因为墨俣的重要性是有目共睹的,所以斋藤家也对那里十分重视。

  也就是说,斋藤家最担心墨俣被织田家夺去。因为墨俣是位于自己领内,所以斋藤家的反击是十分有力的。

  永禄四年,信长企图占领墨俣时,遭到了斋藤家的猛烈反击。结果,斋藤军轻而易举的收回了墨俣,织田军逃回了尾张。

  不过,对美浓非常执着的信长并没有放弃,在永禄九年的时候又再次展开对墨俣的进攻。

  要占领墨俣,就必须在那里建城寨。

  在敌城附近建立攻击用的城寨叫做“付城”,在自己城池的附近建立防守用的城寨称为“出城”。

  因此,在墨俣建的就是“付城”。

  但是,在敌人的领地建城是十分困难的。本来根本不可能的,而硬去做的事情。

  必须要在敌人的包围攻击下建造城。加之墨俣附近是低湿地带,本来就很难进行土木工程。

  今年,信长第一次是命令佐久间信盛去墨俣筑城。

  但是,虽说是重臣,但佐久间信盛毕竟是凡人。没有智谋和实力,只知道定式的佐久间根本无法胜任。还没有动手筑城,就被斋藤军打的落荒而逃。实在没有办法,信长第二次派柴田胜家去筑城。

  可是这个柴田胜家也是一个桩都没打,就遭到斋藤军的猛烈攻击,最终勉强逃了回来。

  当然,信长不是遭到这点挫折就会放弃的人。很快就会派第三个人去。

  这些都是半兵卫最近预测的,正是这个时候,尾行新八郎带着木下藤吉郎墨俣筑城的请求来找他了。

  看来木下藤吉郎是接受了第三次筑城的任务。从佐久间和柴田,到这个无名的男子突然登场,舞台发生变化了。

  织田家就那么缺少人才吗?

  还是说这个木下藤吉郎是个出类拔萃的人才?

  话说回来,木下藤吉郎到底是脸皮厚呢,还是太小看人了。虽然说半兵卫现在和斋藤家没什么关系,但几年前可是在侍奉斋藤家的人。

  弟弟久作成为当主的竹中家的菩提山城,目前也是在斋藤的势力范围内。

  半兵卫比起织田,更应该是斋藤家的同盟。木下藤吉郎竟然向这样立场的半兵卫求教墨俣筑城的方法。

  该说是天衣无缝还是沉着冷静呢,木下藤吉郎这个男人绝对不是平凡的人,半兵卫如是想。

  这个人就算小看别人,也会给人他能力很强的感觉,所以无法令人讨厌。

  “木下大人是墨俣筑城的负责人啊。”半兵卫点点头。

  赤丸为了照顾那个姑娘,又再次离开客厅了。

  “不,是木下大人准备担任筑城的负责人。”尾行新八郎回答。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打算呢。”

  “谁都明白墨俣筑城是十分困难的,应该没有人会自己申请负责的。因为如果自己申请而没有成功的话,只能令信长大人不满。”

  “嗯。”

  “但是,如果没有一个人主动申请的话,那主公的怒气一定会更旺,所以木下大人决定自己来申请。”

  “既然如此,木下大人一定有胜算了。”

  “为了增加胜算,所以才来借助竹中大人的智慧。”

  “那么,先让我来听听木下大人的计划吧。”

  “木下大人说,准备按照一资源,二建城,三战斗的方式来安排。对于这个方案,竹中大人认为如何?”

  看到尾行新八郎的表情,就知道他根本不明白刚才说的话。

  当然,半兵卫是能理解的。刚开始是运输筑城用资源,然后是进行筑城,与斋藤的战斗放在第三位,就是这个意思。

  不愧有些本事,半兵卫也想说一下自己的看法。

  “如果是我的话,就会是一资源,二战斗,三建城这个顺序。”半兵卫说。

  这就是半兵卫的回答,也就是借给木下藤吉郎的智慧。

  尾行新八郎立刻离开长命寿院的草庐,赶回尾张。

  木下藤吉郎的目的是——

  其实不只是借助半兵卫的智慧这么简单。为了信长将半兵卫招为己用,而寻找一个接点,这也是木下藤吉郎的目的之一。

  就这样,最初的接点诞生了。

  六

  带回长命寿院的那个姑娘,在赤丸彻夜的照顾下,到第二天还是像死了一样躺在那里。

  当然性命无忧。

  也没什么特别的外伤。只是因为在荒野被三个男人轮奸,才受了那么大的打击。

  但是,出血已经止住了,剩下的只是疼痛。与其说是身体的伤口,不如说是心灵的创伤。

  意识也恢复了。

  发着高烧只是因为精神上的打击吧。

  那姑娘似乎没有睁开眼睛,起来活动一下的意思。不只是感到羞耻,肯定还十分绝望。

  因此那个姑娘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那个姑娘在考虑遇到了恶梦一般的事情,以后该怎么办呢。

  第二天,赤丸也一整天都在那姑娘身边。

  用冷水来敷她的额头,用浓汤湿润她的喉咙,还不时的为她擦汗。看到姑娘似乎有了尿意,就叫老妪把她扶到厕所。赤丸的照顾比亲人还要悉心。

  其实根本不需要这样照顾的。

  那么,赤丸为什么这么卖力呢。

  赤丸想用这种方法来增加亲近感,以便早日打开那姑娘的心扉。

  这又是一种兵法,半兵卫想到。

  到了第二天,姑娘睁开眼睛的时间长了。到了夜晚,首次对赤丸讲话了。

  这种时候,赤丸奇怪的长相起了作用。如果对方是个美男子,姑娘一定因为其太过耀眼而不敢开口。可是,如果是赤丸那副样子,就不用担心了。而且还能感到亲近。

  又过了一天,那姑娘已经可以坐起身了。

  姑娘重新向半兵卫和赤丸施礼。她是一个很坚强的女性,赤丸记得她是阿市的侍女之一,看来是正确的。

  “你是从哪里来的?”半兵卫问道。

  “……”姑娘低下头,不想回答。

  姑娘还不清楚半兵卫和赤丸是什么人。所以不想把自己的身份暴露。

  “不用担心,我们是已经遁世的人,无论听了什么都会马上忘记的。”半兵卫微笑道。

  “是。”就算这样,那姑娘还是又沉默了一会。

  “你不是小谷夫人的侍女吗?”赤丸盯着姑娘的脸说。

  姑娘的眼睛慌忙的动了一下,那是很明显的。

  “果然没看错。”赤丸满足的点点头。

  “请问这里是哪儿?”姑娘反过来发问。

  “清泷之里。”赤丸回答。

  “是清泷吗。”姑娘慌忙向周围看了看。

  “是清泷的话又怎么样?”

  “这里有个寺庙吧。每天早晚都能听到钟声……”

  “是清泷之里的长命寿院。”

  “长命寿院……”

  “让你吃惊了吗?”

  “我是奉小谷城主公之命,来寻找清泷的长命寿院。可是在路上迷路了,走到柏原附近的时候……”

  “被不轨之徒偷袭了。”

  “是的。”

  “那么,你是为了什么事到长命寿院呢。”

  “我的任务是把这封信交给竹中半兵卫重治大人。”

  “那可真是奇缘啊。现在你面前的这位就是……”赤丸把目光转向半兵卫。

  “请原谅我刚才的失礼之处。”似乎刚才已经发觉一样,姑娘朝门板方向前进了一步,低下头说。

  “你也是使者啊。”半兵卫想起救这个姑娘的夜晚,来拜访的尾行新八郎。

  “我是小谷夫人身边的侍女,名叫小桃。”姑娘说。

  就这样,半兵卫和小桃首次见面了。不过,并非完全不认识。

  小桃作为阿市的侍女,已经有五年以上了。半兵卫作为使者之一到清洲城是五年前的事情,那也是半兵卫和阿市缘分的开始。

  当时,小桃也是阿市身边的侍女之一。

  半兵卫可以遥望侍女们,但侍女们要低着头,所以无法看到半兵卫的脸。

  因此,半兵卫对小桃有点印象,但小桃却完全不认识半兵卫。

  赤丸的情况也是一样。特别是作为乱波的赤丸,有非常优秀的洞察力和观察力,记忆力也出类拔萃。因此,赤丸在清洲城内见过一次小桃的脸,至今还记得。

  半兵卫占领稻叶山城的时候,关于那个年轻武士的事迹,阿市曾经对小桃说过,这点半兵卫当然是不会知道的。

  小桃在阿市嫁入浅井家的时候,作为随身侍女一起来到小谷城。

  从那之后,小桃就一直陪伴在阿市左右。直到把小桃使者派到半兵卫这里。但是,她没有直接找到半兵卫所在的长命寿院。

  在寻找路的时候,被山贼们袭击,一起来的两个男子都被杀了,小桃也被肆意蹂躏。

  “你不是浅井大人派来的使者吗?”半兵卫看着小桃说。

  如果是浅井长政的使者,应该会派相应的武士来担任。首先就不可能让女人来担当。

  “是的。我是小谷夫人派来的。”小桃文静的站了起来。

  七

  小桃走到门板前,面对着门板跪坐下。

  她准备把衣服的前面弄的松一些。可以称为使者的性命的书信,小桃将之卷起来藏在衣服里面,从不离身的。

  不过,所谓的阿市派来的使者,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半兵卫心中暗想。现在的阿市应该没有事来找半兵卫才对。浅井长政和阿市的关系之好,是远近闻名的。

  收拾好衣服后,小桃把信件呈给半兵卫。

  半兵卫拿过还带着小桃体温的信,开始浏览上面的内容。

  半兵卫以前从来没收到过阿市的信,连看到她的字也是第一次。

  但半兵卫却对这字感到十分怀念。

  看到字的时候,就仿佛阿市的面容浮现在眼前,似乎连声音都能听到。从阿市的信里可以得知,她也非常想念半兵卫。从伊吹山往东眺望天空,就不禁回忆起当年在尾张时候的点点滴滴,同时也一定会想到半兵卫,阿市这样写道。

  一直到现在,半兵卫还是阿市的心灵支柱,这点在阿市的信里得到了证实。

  可是,这封信只是阿市的一厢情愿,什么都代表不了。

  本来的话,应该是浅井长政派使者才对。但长政和半兵卫直接没什么联系。而且虽然说是隐居,半兵卫也算斋藤龙兴的家臣,长政不能不考虑到这点。

  所以才由阿市来派使者过来。

  阿市对于半兵卫并非陌生人。而且派女人作为非正式的使者,也不用担心产生什么麻烦。

  因此有个不情之请——

  作为浪人如果行动自由的话,能否请半兵卫大人来侍奉浅井家呢。长政热切的希望你能够成为他的得力助手。

  长政将来一定会出人头地,作为主君他是很有抱负的。长政将来一定不会亏待半兵卫的。

  希望半兵卫来小谷城,不只是长政的心愿,也是阿市的心愿。

  信的内容就是这些,这也是阿市对半兵卫的请求。

  这是阿市的邀请。

  作为半兵卫,当时的心情十分复杂。

  “能请您写封回信吗?”小桃一副不安的眼神,看着半兵卫。

  “嗯。”半兵卫微笑着。

  “那么,请现在……”小桃坐正了身子。

  “迟早会写的。”半兵卫摇摇头。

  “迟早是指……?”

  “反正不是什么急事。”

  “但是……”

  “而且,你也应该好好休养。”

  “我的事情,请您不必担心。”

  “你遭到了如此不幸。”

  “这件事和使者的使命没有关系。”

  “在旅途中遭遇不幸的人,不要那么急着回去。等心灵的创伤痊愈之后再走也不迟。”

  “我必须得到答复之后立刻回去。”

  “你可以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去吗?”

  “不能……”

  “所以说。”

  “但是,任务无论如何都要完成。”

  “那完成之后,你准备做什么?”

  “如果能请假的话……”

  “回尾张吗?”

  “为什么要请假?”

  “因为我已经不是以前的小桃了。被山贼夺走了贞操,现在我已经没有资格侍奉小谷夫人了。”

  “我想也是啊。所以才让你在这里待到心灵的创伤完全愈合为止。”半兵卫微笑着看着她。

  “好,好的。”小桃低下头,好像在强忍着什么。

  小桃的肩沉静了一会,突然剧烈的颤抖起来。手接触的那几块地板上,有点点东西洒落,那是小桃的眼泪。

  半兵卫那和蔼的态度以及为小桃着想的细心,使得小桃紧张的心情一下子舒缓下来。从绝望中被解救出来的心情,令小桃不禁哭出来。

  过了三天,半兵卫终于写好了给阿市的回信。

  半兵卫命令赤丸把信送到小谷城的阿市处。从长命寿院到小谷城,以赤丸的脚力,一天时间可以很充裕的来回。

  半兵卫将赤丸送出草庐外。

  “主公要拒绝小谷夫人的邀请吗?”赤丸表情有些僵硬的说。

  作为赤丸,是很期待半兵卫答应阿市的邀请的。虽然不涉及男女之情,就算只是半兵卫和阿市离得近一些,赤丸也很高兴。

  “嗯。”半兵卫面无表情的说。

  “为什么呢?”

  “不用多管闲事。”

  “我想请教主公。是不是因为不想看到已经称为浅井长政大人妻子的阿市夫人,所以才拒绝这次邀请的呢?”

  “赤丸,讲话要注意分寸!”

  “不会真是如此吧?”

  “愚蠢啊。”

  “那么,到底是为什么拒绝呢?”赤丸对这事非常在意。

  “告诉你也可以,不过你可别吓到啊。”半兵卫冷笑了一下。

  “如果那样的话,我就更想知道了。”赤丸的眼睛闪闪发光。

  “如果好不容易侍奉个主人,当然不会选择没有前途的,这是人之常情。如果这样,你还要叫我去侍奉命不久矣的浅井家,和它一起灭亡吗?”这时,半兵卫已经预言了浅井的灭亡。

  八

  这时半兵卫对浅井家灭亡的预言,没有包含什么时候,被谁,以什么方式等具体的因素。

  关于根据,只是通过一般的看法而已。但半兵卫坚信那是很有道理的,所以对浅井灭亡说很有自信。

  战国大名都是以统一天下为目标的。

  西国大名目前还处在一片混沌之中,到底谁可以上洛,还未可知。但东国的大名只要具备了实力,就会瞄准机会发动战争。

  前些年,被织田信长狙击而身死的今川义元,也是以上洛为目标进军的。

  现在对于织田信长来说,上洛的条件就是平定美浓。武田信玄什么时候,也一定会发兵上洛。

  在北方,朝仓家也有相同的野心。越后的上杉辉虎也同样在等待机会。在东国没有这样实力的,大概只有北条家了。

  当然,就连美浓的斋藤龙兴也有这样的野心。

  要统一天下就要称霸京都。因此,各个大名都竞相往京都进攻。

  而在各种路线中,都要路过别人的领地,当然就要占领,遇到反击就会发生战斗。

  然后,最后到达的就是近江。近江不仅扼守京都,而且是北方和东方的交通要道,掌握着琵琶湖的水运,是战略要地。

  用半兵卫的话来说,就是控制了近江的人,才能控制京都,进而称霸天下。

  在那么重要的近江地区的,就是浅井家。

  浅井本身十分弱小,连南近江的六角家都无法使之屈服,更不用说单独上京号令天下了。

  于是浅井在近江,早晚要碰到来进攻的强有力的军队,那时就要面对是屈服还是战斗的选择。

  现在,浅井和织田,还有朝仓是同盟关系。

  可是,织田和朝仓家是水火不容,除此以外还有武田、上杉、以及斋藤的存在。无论和谁同盟,就会跟其他的那些变成敌人。

  近江多次成为战场,只要是继续在近江,浅井家就不可避免的被卷入战争。有时,要和织田以及朝仓一起对敌。

  这样一来,本来就十分弱小的浅井家根本无法生存下去。浅井将在不久的将来,被卷入战乱最后被吞噬灭亡。这就是位于北近江的新兴的浅井家的命运。

  半兵卫的预言,就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上。

  “浅井灭亡的话,小谷夫人怎么办?”呆在一旁的赤丸反应过来之后问。

  “一般情况下,应该与城还有长政一起灭亡吧。”望着西北方的天空,半兵卫眯起眼睛。

  那个方向正是小谷城的所在。

  “既然主公看出浅井家要灭亡,那么就这样袖手旁观吗?”赤丸变成了抗议的口气。

  “不是没有办法吗。所有的一切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化,这就是人的命运啊。而且,你说现在的我,到底能做什么呢。”说这话的时候,半兵卫的眼睛变得黯淡了。

  “主公要对小谷夫人,不,是阿市小姐放弃了吗?不,这就见死不救啊。”

  “对我来说,保护阿市夫人,恐怕是有心无力啊。”

  “主公如果去小谷城,就会有很多机会救她啊。”

  “我现在是只想着遁世的一介浪人,本来的话是菩提山城那座小城的城主,必须服从美浓国主的命令。赤丸就那么想让这样的我座浅井长政的家臣吗?”

  “赤丸只是想主公和阿市夫人心心相印,希望可以珍惜两个人的缘分。”

  “别说了。你以为我竹中重治这一生是为了女人才存在吗?”半兵卫不知什么时候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口气也尖锐了。

  “明、明白了。”被半兵卫气势压倒的赤丸低下了头。

  “我只能说,如果浅井灭亡的时候,我在允许的立场上,会想尽办法救阿市夫人的。”半兵卫说。

  “是。”赤丸用两个手腕擦着脸。

  令人吃惊的是,赤丸竟然流泪了。

  “但是,如果到时候没法实现,我就无能为力了。每个人都有自己死的场所,这就是乱世。”表情缓和下来的半兵卫,苦笑着说。

  “我说了很多多余的话,请务必原谅……”赤丸好像要把脸藏起来,背对着半兵卫。

  “既然明白了,就快点去!”半兵卫大声说。

  “告辞……”背对着半兵卫说完这话,赤丸跑了出去。

  赤丸的背影一转眼就出了山门,消失在路的尽头。

  向着东方,半兵卫目送赤丸远去。夕阳映照的天空很美,伊吹山地变成了紫色的影子。

  赤丸迷上阿市了——

  半兵卫想到这里,不禁笑了。

  当然,这是不可能实现的恋爱。身份的差距意味着生活世界的不同。对于赤丸来说,阿市就像天女那样遥不可及。

  站在赤丸的立场上,这是不实现也没关系的恋情。纯粹只是单相思。就算这样,赤丸也愿意为了阿市而不要自己的性命。

  至少,希望半兵卫可以代替自己帮助阿市,这才是赤丸的真正想法。半兵卫和阿市可以连接在一起,就等于赤丸的成功。

  在山脚的路上出现了赤丸的身影。

  眼看着在那犹如白线一样的路上,赤丸就像一个黑点,越来越远。

  浅井家、小谷城、阿市到底会有怎样的命运在等着他们,半兵卫已经不再考虑。生活在没有明天的战国,半兵卫再次向阿市宣告分别。

  “赤丸那小子,竟然流泪了……”这样小声嘀咕着,半兵卫一下子笑了。

  九

  赤丸回到长命寿院,是第二天下午的事。

  接到半兵卫拒绝的回信,浅井长政好像还不愿意放弃。于是长政和阿市的交谈持续到了第二天早上。

  可是,最终长政还是放弃了。阿市又给半兵卫写了一封信。

  阿市的信中写道,虽然感到很遗憾,但还是决定放弃。将一切都付诸流水,请把这件事当作没发生过。

  在信的最后,付上了一句:“这样一来,是不是永远没有再见的机会了呢?”

  这句正是阿市的心里话,也是她还心存留恋的表现。

  此外,还写着小桃以后就拜托你们照顾了。

  半兵卫在信里把小桃遭遇的不幸原原本本的告诉了阿市,所以希望得到阿市的允许,留小桃在长命寿院多待一段时间。

  对此阿市的回答是,给小桃放长假,一切都交给半兵卫处理,希望能象对待阿市的亲属一样照顾小桃。

  或者说,“亲属”这个词,说不定还包含了当作阿市本人的意思。

  半兵卫只把那部分也给小桃看了。那天晚上,小桃哭了一整晚。

  但是,这只不过是对阿市的惜别之情,以及小桃的感伤而已。作为小桃的本意,无论回小谷城还是尾张的老家,都是很痛苦的。

  对于无处可去的小桃来说,现在长命寿院就是最好的安身之地。

  “虽然我这样说很没有礼貌,不过希望可以留在这里侍奉大人。”第二天一早,小桃就站在半兵卫面前,紧张的说。

  从那天开始,小桃就熟练的指挥老妪和侍女工作,使得这里的效率提高了几倍。

  草庐里像迎来了女主人一样,生活变得更加有情趣了。半兵卫感到很满足,赤丸更是喜不胜收。赤丸和小桃的关系也越来越好,草庐中笑声不断。

  到了九月。

  有一天,像往常一样去外面收集情报的赤丸,三天之后一脸兴奋的回到草庐。

  “织田家在墨俣筑城了。”在半兵卫面前,赤丸双手伏地,高声说道。

  “是吗。”半兵卫并没感到吃惊。

  “从开始筑城,到了第七天,就已经初具规模了。我想是否可以说,城已经建好了。”赤丸的小眼睛闪着亮光,盯着半兵卫。

  赤丸三天没回来,大概因为他来往于墨俣的筑城现场。城已经接近完工,这是他亲眼验证的。

  根据赤丸的汇报,城是建在没有起伏的平地上,只是有四面围墙的那种十分简陋的城池。当然没有石垣、岩垒之类的防御体系。虽然十分简陋,但确确实实是一座城。

  “采集原料以及筑城都是木下藤吉郎大人一手操办的。”赤丸说。

  木下藤吉郎秀吉听从了半兵卫的意见,所以成功完成了墨俣筑城。

  信长第三次的筑城命令下达给了在诸将最末席的木下藤吉郎秀吉。果然如秀吉所料,没有人出动要求担任筑城的负责人。

  于是秀吉主动接受信长的命令。

  信长给秀吉了百骑做部下。

  秀吉首先把需要的材料,全部通过陆地和河流运到筑城现场。接着,招集了以蜂须贺小六为首的很多地头,动员了地侍、野武士、农民共计一千二百人。

  发现此事的斋藤家连日不停发动进攻。

  秀吉命令地侍与野武士迎击敌人,并且让他们只专心于与斋藤军的战斗。在此期间,秀吉把剩下的劳动力投入筑城,以人海战术迅速完成工程。

  于是,在第七天成形的城就造好了。

  从斋藤军来看,这次和以前没什么不同,就是在不停的进攻,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城就造好了。

  一是材料。二是战斗。三是筑城。

  按照半兵卫的忠告进行,秀吉终于成功的完成了墨俣筑城。

  事实上,只是用七天大体建成了一个框架而已。不过,七天时间就造了一座城,这么快的速度无异于奇迹。

  因此,被夸张为一天晚上就造好了城,有了“墨俣一夜城”的说法。

  “既然织田家在墨俣建好了付城,那么斋藤家也差不多就完了。”半兵卫叹了口气。

  现在的半兵卫已经对斋藤家没有一点留恋了。愚昧的斋藤龙兴自作自受。

  但是一想到自己帮了秀吉的忙,半兵卫的心情就变得复杂了。这样一来,终于正式和斋藤家决裂了。

  半兵卫也迎来了自己人生的重大转折点。

  作为斋藤家,失去半兵卫成为他们最大的失误。不过他们还没时间意识到,墨俣筑城就已经成功了。

  另一方面,秀吉为了把墨俣城建得更加完备,而继续进行修筑。为了阻止他,斋藤方面派出了三千军队进攻墨俣。

  但是,墨俣已经是可守可攻的坚固城寨了。秀吉与蜂须贺正胜一起迎战,反将斋藤军击败。

  这件事带给斋藤家很大的影响。特别是重臣们,对愚昧主公的不满一起爆发,变成了很大的骚动。

  十

  那年,长命寿院的草庐还是平安无事的过着每一天。

  在近江,北面的浅井和南面的六角还是在不停的混战。战况对浅井有利,一直压制着六角。因此战场在南近江的情况占多数。

  在小谷城的阿市,现在根本和悲剧这个词无缘。她和长政之间的夫妻关系,也十分融洽。

  来年的永禄十年春,阿市第二个孩子出生了。根据赤丸的消息,是个女孩,起名茶茶。

  这样,在长政和阿市之间,就有了长子万福丸和长女茶茶两个孩子。结婚三年,生了一儿一女,真可谓可喜可贺。(译者注:根据史料记载,万福丸不是阿市所生。)

  另一方面,织田的势力正慢慢渗入美浓国。因为墨俣城在美浓领内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墨俣城也随着修缮,变得越来越坚固,殿舍也多了起来。

  城内总面积才一万坪,所以规模还是砦。但其存在的价值,相当于一般的付城。

  斋藤军后来又偷袭过好多次。

  可是,那只能是一般的攻击,没有大军压境的情况。

  每次墨俣的一千守兵都可以轻松的将其击退。

  木下藤吉郎的筑城功劳得到认可,被命令负责守城。虽然如此,但绝不是什么城主,只能算守备队长。

  但他确确实实是可以指挥一千士兵的将领。木下秀吉已经升官做侍大将了。

  这和足轻大将有着本质的区别。作为足轻大将,顶多手下有三十名骑兵一百名步兵。

  进入四月的一天——

  在长命寿院东面的荒地上,半兵卫正汗流浃背的在开垦。

  赤丸在竹林对面进行挖掘古树根的工作。刚刚,小桃把凉爽的井水送到半兵卫和赤丸这里。

  但她没有马上回去的意思。

  小桃在竹林对面和赤丸在一起。虽然半兵卫没在意,不过最近这种情况多了起来。

  好像特意瞒着半兵卫,小桃经常到赤丸身边聊天。

  当然每次不会待很长时间,但小桃会频繁的过去。

  而小桃这样的努力,令半兵卫感到很同情。

  当然赤丸和小桃已经不是普通的关系。具体是什么时候不清楚,大概一个月前,小桃和赤丸发生了男女关系。

  从一个月前开始,这两个人开始经常一起消失。半兵卫虽然早就发现了,但还是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半兵卫不只是装作没看到,而且在心里对于他们两个的结合,是非常高兴的。

  他们绝对不是般配的一对。年龄也不合适,外表上来看也是丑男配美女。

  而且就算从他们的心意来说,也不一定是互相爱慕的。

  对赤丸来说,认为小桃曾经是如仙女一般的阿市的侍女,所以才会产生兴趣。

  而在小桃的角度来看,大概出于自己已经被野武士侵犯过,所以也就没什么好顾虑了。

  可是,虽然双方出自不同的目的,但这又有什么不好呢。赤丸对小桃无微不至的照顾,使得小桃心灵的创伤彻底治愈了。

  因此,为了寻求新生,两个人结合了。这样一来,两个人都会有生存下去的动力。

  什么时候找个机会,为他们两个举行正式的婚礼,半兵卫这样想到。半兵卫是很高兴赤丸和小桃之间的关系的。

  外面很安静。

  耳中是鸟语风声。

  汗水直流。每次挥动锄头的时候,汗珠就会飞散出去。新土的味道与热气一起扑向半兵卫的脸。

  也能听到人声。

  “果然没有搞错。”

  “那就是长命寿院吗。”

  “不用犹豫,就是那里。我们找对了。”

  有三个男人的声音,一边说着,一边走近了。

  在旁边的路上,几个男子正朝长命寿院走去。半兵卫背对着他们,没有停下手中锄头的意思。

  那三名男子看到半兵卫之后,停了下来。

  “恕我冒昧……”有人说了一句。

  半兵卫站直身体,慢慢转过来。

  三个男子都是云游僧打扮。头上带着兜巾,背后背个箱子。

  左手手腕挽着念珠,右手拄着金刚杖。

  中间的那个男子三十岁左右,旁边两个是二十岁上下。让人感觉这几个云游僧太年轻了些。

  “我们是为了拜访在这里隐居的竹中半兵卫重治大人而来的。竹中大人的草庐是在长命寿院里吗?”中间的男子满面笑容的说。

  “在下就是竹中重治……”半兵卫看着那男子的脸。

  “什……什么!这实在是太失礼了。”那个云游僧非常吃惊的样子,急忙双手伏地纳头便拜。

  左右的两人也急忙效仿。

  十一

  半兵卫不由得苦笑起来。从来没记得云游僧会行这么大的礼啊。

  这三人也不是半兵卫的旧臣,都是第一次见面的。而且这样的大礼,怎么看都是故意的。

  “请问您是……”半兵卫擦着头上的汗问道。

  “修行者是远离尘世之人,请原谅不能相告。”中间的那个男子说。

  他们是冒牌货,这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不但身上的衣服过于干净,而且感觉风格和云游僧完全不配。这个时代,云游僧是变装时的首选装束。

  “那么到底为了何事来找在下?”半兵卫走上坡道。

  “我等久仰竹中大人的大名,前来拜访。希望在军学、兵法方面,可以得到竹中大人的指教……”那个三十岁左右的云游僧,一本正经的说道。

  那人血色很好,眼睛圆圆的,总是不停的转来转去。眼神中闪着热切的期待。

  让人不禁联想到猴子,是个总觉得很可爱的男子。这么一想,半兵卫真的觉得那人和猴子长得一模一样了。

  不过这张面孔,根据表情的不同,还会令人联想到老鼠,真是不可思议。

  织田信长总是叫这个人“猴子”,偶尔也会根据场合叫“秃老鼠”,不过这些半兵卫当然不知道。

  “修行者要学兵法,这到底为什么呢?”半兵卫笑着向前走。

  “这也是一种修行。”那个像猴子的男子理所应当的说。

  “哦,跟我来吧。”半兵卫背对着他们说。

  站起来的三个云游僧急忙跑步跟上半兵卫的步伐。

  没有理由拒绝这么有趣的客人。或许可以成为打发无聊生活的好办法。

  而且,半兵卫想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来的,身份是什么,到底有什么目的。这也可以说是对兵法十分有研究的人的好奇心。

  要想追问,首先应该听对方的话。

  在石阶上,像猴子的那个云游僧突然停住了。因为在台阶上可以看到竹林里的情况。

  在那里,出现了一个男子和一个女子的身影。正是赤丸和小桃。

  两人正在草地上交合。赤丸和小桃果然是这种关系,这次算是亲眼证实了。

  两个人如痴如醉,根本没有注意到周围有人在看。半兵卫发现猴子长相的那个云游僧正津津有味的看着下面那两个人。从他的表情上可以看出,他对此十分有兴趣。

  “快走吧!”半兵卫催促那个云游僧。

  “等等,现在正是高潮呢。”那人没有要走的意思。

  那貌似猴子的人看来甚悉此道,所以肯定不是普通的云游僧。

  “这可真是受不了。”脸一下子变得通红,那个猴子云游僧说道。

  他是个生来好色,没有女人就活不下去的人。而且他根本没有隐藏这个天性的意思。

  虽然对半兵卫行那么大的礼,不过现在已经忘记了对半兵卫的客气与礼仪,只是专心致志的看男女交合。半兵卫对此的评价是,确实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英雄好色,这个词浮现在半兵卫的脑海中。

  同时,半兵卫想起赤丸说过的,木下藤吉郎被织田信长叫做“猴子”的事情。

  如果这个云游僧是木下秀吉的话,他这次来访是多么大胆的行动啊,半兵卫不禁想到。

  十二

  来到草庐的半兵卫居室坐定,猴子云游僧并没有改变态度。

  一副很坦然的表情,对于自己的好色并不以为耻。开朗的性格加上厚脸皮,恰当的混合在一起,并没有给人不快的感觉。

  两个年轻的云游僧,似乎很紧张的样子。他们坐在猴子云游僧的后面一动不动,由此可以看出他们是主从关系。

  在煮开水的那段时间里,猴子云游僧进行了一小段闲聊。后来,他就要求请教兵法的高论。半兵卫一直面无表情的观察着对方。

  不像是坏人,但也不是那种死脑筋的人。

  他应该是个很聪明的人,但是在装糊涂。

  装作若无其事的几句话,其实是在打探半兵卫的心思。也就是说,现在双方互相打探对方的虚实。

  应该说,他是在观察半兵卫这个人,然后根据器量下结论。半兵卫对于猴子云游僧也在做同样的事情,所以两个人应该说在互相观察。

  不管怎么说,猴子云游僧好像是个很有城府的人,半兵卫想到。

  猴子云游僧开始关于兵法提问。问的问题,半兵卫都很认真的做了回答。问题都是漫无目的的,所涉及的知识也都没什么重要的。

  “你对兵法似乎不怎么擅长啊。”半兵卫不客气的指出来。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猴子云游僧双手伏地,脸变得通红的大笑起来。

  “既然不擅长,为什么还要特意来学习呢。”半兵卫也微笑着看着猴子云游僧。

  “正因为不擅长,所以才要学习啊。”就像等待什么一样,猴子云游僧答道。

  脑子转的真是快。

  “学了兵法,想做什么?”半兵卫也不认输。

  “学是为了用……”猴子云游僧滴水不漏。

  “用在何处?”

  “用在平定乱世,也就是为了天下治世。”

  “你的意思是兵法是国家安定所必须的吗?”

  “现在这样群雄割据的状态,就是因为缺少一个天下霸主。只要有一个足够强的人出现,可以号令天下,那么国家的安定才会来临。”

  “你说的是现在群雄都有称霸天下的野心,只有等待真正的霸主出现,是不是?”

  “那个大人物一定很需要兵法。拥有征服天下的武力,但如果没有优秀的兵法,再厉害的大人物也无法前进。”

  “我听您的意思,大概心中已经有那个大人物了吧。”

  “是心中有数了。”

  “噢~”

  “在群雄当中……”

  “愿闻其详。”

  “是织田信长大人。”

  “原来如此。”

  “织田信长大人的器量,加上竹中大人的兵法,可以说已经打开了天下统一的大门。”

  “信口开河也要知道分寸啊。”

  “不,是信长大人亲自这么说的。”

  “对于当事人可能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但是,就像刚才说的那样,为了天下万民……”

  “因此,您就是为了劝我重治去侍奉织田大人来此的吗?”

  “到底怎么选择,这是竹中大人的自由。”

  “您是织田大人派来的使者吗?”

  “我只是个希望早日结束乱世,忧心万民的人。”

  “在下对于天下既没有希望,也没有野心。在广大的天地中,一个人自由的在兵法的世界中驰骋,这才是我的生存之道。”

  “驱动敌我的大军交战,或是攻城守砦,这些地方不才是兵法真正的用武之地吗?”

  “不过……”

  “竹中大人,这可是为了天下万民啊!”

  “在下感兴趣的只有兵法本身,而利用兵法获得身份地位,那是武家所为,与我无关。”

  “竹中大人好像无论如何都不准备找一个主公了?”

  “而且织田大人……”

  “为什么……”

  “在下到前年为止都是美浓斋藤家的人。而织田大人一直在进攻斋藤家,如果现在我转而侍奉织田家,会被人认为是背叛者,这是武门之耻。”

  “您说的没错。不过,就算这样,还有别的途径吧。”

  “您是说既不侍奉又侍奉,有这样的方法?”半兵卫面无表情的说。

  半兵卫当然看出来这猴子云游僧接下来要说的话是什么。

  “这实在是惶恐之至。不过确实如您所说。”猴子云游僧一副很惊喜的样子。

  但是,那种感叹的表情里,还夹杂了满足感。半兵卫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厉害,这使得猴子云游僧十分欣喜。

  “你是要说,不是成为织田大人的家臣,而是作为寄人吗?”半兵卫冷静的目光,更加锐利了。

  “确实如此。”猴子云游僧的脸上已经看不到笑容了。

  所谓的寄人,就是指客卿。不是作为信长的家臣,而是作为他的客卿。也就是说不侍奉而侍奉的形式。

  “好了,你已经没有必要再装成云游僧了。行者,不,应该是木下大人,互相打探心思可以到此为止了吧。在下也有点觉得累了。”半兵卫冷笑了一下,捶了捶自己的肩。

  十三

  窘了一会的猴子云游僧,突然像忍不住了一样爆发出来。

  之后便是一阵哄笑。猴子云游僧张着大嘴笑个不停。令人感觉笑声把周围的空气都振动起来。猴子云游僧用这样的大笑,表明自己确实是木下藤吉郎秀吉。

  秀吉重新表明自己的身份,并向半兵卫表示抱歉。秀吉的目的当然是劝半兵卫侍奉织田家。但是,这不是受信长之命而来的正式使者。

  作为秀吉来说,只是要实现信长招徕半兵卫的愿望而已。当然,像半兵卫这样的人才如果能进入织田家,也是秀吉自己的愿望。

  而且,作为中间的桥梁,秀吉认为自己是最合适的人选。因为墨俣筑城而向半兵卫求助过,这件事已经使他们两人之间产生了联系。

  一个目的是,见到半兵卫,直接为墨俣筑城成功的事道谢。

  同时,希望可以说服半兵卫侍奉信长,这是秀吉给自己定的任务。

  但是,这些都是秀吉的个人行动,不希望消息流传出去。

  因此,秀吉带着两个家臣,扮作云游僧的样子来拜访半兵卫的草庐。

  虽然知道很快就会被半兵卫看穿,但在此之前,还是忍着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

  这是考虑到如果谈判以失败告终,之后秀吉和半兵卫的立场会变得很尴尬。

  斋藤家和半兵卫之间的关系是不能无视的。希望邀请半兵卫的其他战国大名应该也有吧。

  不,这是连主人信长都瞒着的秀吉的秘密工作。仅从这种意义来说,就要更加小心在意。

  于是,秀吉就更多了几分他特有的小心谨慎。

  “当被您说不擅长兵法的时候,我手里可捏了一把冷汗啊。”木下藤吉郎像小孩子一样用手摸着头。

  表情自然的脸和猴子云游僧没什么两样,只是遣词造句上有了些差别。

  “请您不必在意。是人就会有擅长不擅长的东西。”半兵卫说。

  “说实话,在下对兵法真是一窍不通啊。我可不是做武将的料,所以早就放弃了。”一边说着这样的话,秀吉一边开心的笑着。

  “对于武将来说,兵法是毫无用处的。”半兵卫感到自己面前的秀吉完全脱去了伪装。

  武将,或者说相当于武将的人,可以这样毫不掩饰的,毫不做作的在别人面前表现真实的自我,这是半兵卫从来没有见过的。

  那个人本身就代表着开朗,从他身上可以感受到诚意和热情。这样爽朗的男子,使人不自觉的产生好感。半兵卫感受到了秀吉这个人物特有的魅力。

  “对于武将来说,兵法没有用吗?”像少年一样,秀吉的眼睛闪闪发光。

  “按照军师的兵法,有效的调动部队,巧妙的攻击敌人,这才是武将的工作。”

  “嗯。”

  “反而是一知半解的兵法,会要了武将的命。”

  “事实上,竹中大人,在下并不是想成为那样的武将……”

  “这是出于怎样的考虑呢?”

  “在下最不擅长杀人了。因此,获得很多敌人首级的勇士,是在下不可企及的。”

  “确实如您所说。”

  “因此,只有使用头脑来进行的战争,才是在下可以发挥的地方。另外,我希望可以尽量避免死亡。只有活下去,人才能发挥作用。既不喜欢杀人,又不会杀人,所以在下实在不适合做武将,都想放弃了。”

  “木下大人,在下认为,用头脑来取胜,即使是敌人也想让他活下去,这才是真正的武将。”

  “是真的吗?”

  “嗯。”

  “感激不尽,竹中大人。刚才您的一席话,令我茅塞顿开。”

  “木下大人最近作为一名武将,也将很快崭露头角了吧。”

  “竹中大人,您真是在下的老师。墨俣筑城的时候,也帮助过我的恩师啊。”

  “老师这个称呼,实在有点夸张了……”

  “在下从小身份低微,没有拜师的机会。一直到今天,都不知道跟随老师学习是怎么回事。因此,现在这种得到老师的心情,实在不可名状。今后请多多关照,指导我这还不成熟的人吧。不,从今天开始,竹中大人就是我毕生的恩师了。”用那热切的口吻一口气说完后,秀吉双手伏地,低头拜倒。

  “首先,先起身吧。”半兵卫一脸苦笑的说。

  这肯定是秀吉演的戏。但是,没有一点做作的感觉,这正是秀吉独特的地方吧。

  “总之,想先请竹中大人到墨俣来,您看如何?”秀吉抬起头说。

  现在看到了一线希望,秀吉自然不肯放过。就像在说就这么定了吧,秀吉紧紧盯着半兵卫。

  “在墨俣落脚之后,在下找个机会,向主公推荐竹中大人担任织田家的寄人。”秀吉看着半兵卫的脸。

  “那么……”半兵卫不动声色的,已经暗暗下定决心了。

  不是侍奉信长,而是想为秀吉做点什么。于是,告别了阿市所在的近江国,向美浓的墨俣移动。

  这年,竹中半兵卫重治24岁。木下藤吉郎秀吉31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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