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镰仓纪事
樱町竹河·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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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果决的镰仓执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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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条泰时——享有明君称号的三代执权 【承久之乱中的活跃】 中世以降,佛法衰微的末世,庶民流离失所,仿如野兽口中的饲料,苟延残喘,惨淡度日。人性在杀伐与争斗的毒汁培育下盛开出绚烂的欲望之花,兄弟相残,父子反目,自保元之乱以后这样的人间悲剧便一直上演。 幽闭中的二代镰仓将军源赖家在入浴时遭到侧近的突袭,在全无抵抗的情况下,被惨无人道地虐杀,其死状之凄厉,传说只有修罗鬼道的恶鬼才能忍受。而这样的惨杀,其幕后的主使便是赖家身前曾经相亲相爱的亲族——北条一门。 然而在这样的末世中,却诞生了一位众所敬仰的明君北条泰时。与血染由比滨,剿灭和田氏的北条义时以及迫使三浦一族五百余人饮恨自尽的北条时赖都有不同,泰时为人稳健,体恤爱民,手上没有沾染过任何政敌的鲜血。由于他的仁政,一改北条执权建立以来的暴戾氛围,为一个多世纪的镰仓政权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泰时生涯的重大转折点乃是“承久之乱”的发生。京都突变的急报次第送往镰仓,幕府首脑们召开了简短的评议之后,大江广元、三善康信两位宿老的提议便获得了一致的通过——攻入京都与上皇总对决。执权北条义时的嫡子泰时此时三十八岁,被任命为三路大军的总大将。 与先前的源平争战以及之后的蒙古袭来都有不同,承久战役是新兴武士势力在面对京都贵族公卿等旧有势力压迫时的毅然反抗,是新生力量与没落阶级的一次总决战。此役中的北条泰时表现活跃,其飒爽之出阵战姿令人印象深刻。 《增镜》记载,大军出发以后的第二天,泰时一人返回镰仓觐见父亲执权义时提出这样的问题: “若此战帝御驾亲征、身临沙场,如此吾辈为之奈何?” 《增镜》的作者一方面哀叹贵族公卿文化的衰微与没落,一方面又为上皇僻居京都安逸之处,以致错失良机、满盘皆输而深为不满和遗憾。 贵族方临时拼凑起来的讨伐军在幕府大军的迎击之下,果然望风披靡。宇治战役以后,幕府军攻入京都,皇权的威权在实力面前顷刻土崩瓦解,后鸟羽上皇被迫取消了追讨北条义时的院宣。动乱之后幕府对朝廷进行了严厉的处分,三院流配,泰时与叔父北条时房分别就任南北六波罗探题,担负起监视和控制朝廷和西国的任务。 【执权就任之路】 北条泰时幼名金刚太郎赖时,于建久五年(1194)二月年满十一岁时元服。元服时在镰仓幕府的西侍举行了盛大的仪式,泰时当时拜领了源赖朝的赐字,又与将军家的亲族三浦义澄的孙女订立了婚约,人臣之荣宠,可谓极致。 泰时的少年时代深受父亲义时与伯母政子的关爱,在他们的影响下,泰时逐渐培养起稳健、无欲的个性,得到了众多御家人的拥戴。北条义时晚年的时候,由于后妻伊贺局的谗言,义时开始宠爱与伊贺局所生之子北条政村。 义时死后,伊贺局联络其兄光宗、镰仓将军的女婿一条实雅,共谋拥立政村占据执权的宝座。谣言暗地里四下传播,人心的混乱难以收拾。 得知父亲去世以后,泰时自京都归返镰仓。和占据高位的伊贺派相比,泰时明显居于劣势,此时御家人的实力者三浦义村的态度成为局势转变的关键。 改变三浦义村沉默态度的是尼将军北条政子。义时死后三十五天的深夜,政子在骏河局的陪同下秘密来到义村的住所拜访。政子向大为惊愕的义村诚恳的表达了希望由义村出面收拾人心,拥立泰时就任幕府执权的意思,义村为政子所感动,当下誓言效忠于泰时。 此后人心稍稍安定,半个月后,政子怀抱年幼的将军九条赖经移住北条泰时的屋敷。在政子与义村的感应下,六波罗北条时房一族、宿老小山氏和结城氏等幕府重臣一齐前往泰时处随侍。至此,伊贺局的阴谋烟消云散,泰时正式就任幕府执权的职位。 事件之后的处置是意料外的宽大,伊贺局、光宗、实雅三人被流放,阴谋的中心人物政村只给了谨慎的处分。眼见幕府的动摇成为过往,北条泰时已经成功掌控了镰仓的局势,一年以后政子瞑目西逝。 【体恤爱民的政治家】 中年以后的泰时由武勇的武士转变成了一位颇有作为的政治家。与欧洲中世纪的贵族不同,身为一流政治家的泰时却并没有太多的风雅故事流传后世,除了偶尔循例举行的歌会,泰时对于当时流行的颓废公卿式的生活可以说是相当的排斥。 泰时对于理想政治的认识虽然有其独到的见解,但是并没有超越当时事故人情的范畴,他理解中的政治体制便是建立在稳健的法度之上,同时又不失人情的现实世界。下面的两个例子或许可以说明泰时对于政治的理解。 下总(千叶县、茨城县)国某地头与一处庄园的代官因为缴纳赋税而生起争执,双方来到镰仓请求幕府裁断。幕府让他们先各自陈述自己的理由,代官将无法按期缴纳赋税的原由一一详尽解释;听完以后,原本应该反驳他的地头却一摊手,无奈地说道: “哎呀,照你这么说来你的说法确实有道理,看来我是输掉这场官司了。” 听他这么一说,在座的幕府官员都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只有泰时一人没有取笑地头。泰时说道: “我也参加过多次的诉讼裁决,诉讼的双方往往执迷于言词的纠葛而争执不休,只有旁观的第三者才能看见公平的所在。这位地头能够勇敢地承认自己的过失,也算是输得相当有勇气了。” 听到泰时这么一说,原本负气的代官也缓和下来。双方各自让步,代官将六年拒纳的赋税补缴了三年。 还有另外的一件事。九州地方的某位地头因为贫困,将部分的领地卖给了他人。地头的长子辛苦赚钱,又将领地买了回来交给父亲。然而地头临死的时候却置孝顺的长子于不顾,把全部的遗产留给了他钟爱的次子。 长子为此大为不满,来到镰仓向幕府投诉。根据幕府的惯例,御家人领地的继承幕府是不应该介入的。泰时向地头的长子解释了法度的限制,还是让次子继承了领地。但是事后泰时却赐给了地头长子比原先更多的领地以作为对他孝行的褒赏。 泰时为实现他公平合理的政治理想,制订了著名的《贞永式目》(又名《御成败式目》),确立了二人执权(其中一人为“连署”),十一名评定众的合议制。《贞永式目》一共五十一条,规范了御家人的权利、义务以及应该遵守的各项法度,成为后世武家社会各种法典的典范。 身为一位政治家,泰时并没有拘泥于法度的约束,而是使自己的行为尽量符合人情的情理,虽然有时别人看起来会觉得他实在是过于狡猾了。 建仁元年(1201)泰时刚刚十八岁时,年轻的将军源赖家酷爱蹴鞠,荒废政务,周围的人为此只有叹息,无可奈何。泰时劝告将军的侧近中野五郎能成说:“今秋台风肆虐,民不聊生,恐有饥馑之厄。殿身为将军侧近,应向将军谏言关注民生,莫再沉溺于蹴鞠之乐。” 数日后,亲清法眼前来拜访泰时说: “殿之谏言已上达天听,将军似乎甚为不满,殿不妨归返本国暂避一时。” 听闻法眼的忠告以后,泰时答曰: “那不算是谏言,无非和几个亲近的友人一起清谈时的无心话耳。可巧在下正有意归国处理一些俗务,请法眼代为佐证在下是早有安排,并非听到法眼的忠告以后恐惧逃亡。” 为做证明,泰时还特意让法眼看了事先已经准备好的归国行装。 由于台风的影响,泰时领国的民众向地头商借了米粮以度荒年。返回领国以后,泰时便宣布免除这部分的米粮以救济灾民。为此,泰时得到了民众一致的拥护。 自少年起,北条泰时便是以这种变通的政治态度来处理政务,因而游刃有余。 【家庭的不幸】 一生得意于武家政权的北条泰时,他的家庭生活却是相当的不幸。父亲义时逝世以后,继母伊贺局即筹划废黜泰时,另立政村为执权的阴谋。虽然最后伊贺局的计划破灭,但家族的争斗带给泰时的心理创伤却是深刻的,更何况这才仅仅是个开始。 安贞元年(1227)六月,泰时次子,当时十八岁的北条时实因为争执,被高桥二郎的家人刺杀,死于非命。宽喜二年(1230)久病的长男北条时氏去世,离奇的是时氏死亡的时间与弟弟时实同为六月十八日。 相继失去两位钟爱的子嗣,泰时心中十分失落,世人对他也颇为同情惋惜。不久,嫁给骏河次郎的女儿因为难产而死去,作为父亲的泰时悲恸欲绝,久久难以平复。 所幸的是,二十八岁病死的长子时氏遗留下两位孙儿经时与时赖。泰时对于孙儿的成长相当看重,《吾妻镜》中记载了泰时因为孙儿的顽皮而为之苦恼的事。 仁治二年(1241)三月半的某日,处理完当天政务的泰时一人留在评定所翻看书牍。觉到疲乏之时,泰时投目于庭院,看到清风徐徐,花散如雪,一时之间竟有些目眩。 “世事烦杂无以解忧, 泰时当时疲惫的心境,或许现代人会有同样的共鸣与感悟吧。 第二年仁治三年六月,北条泰时平静地死于镰仓,享年六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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