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镰仓纪事
(友人)二阶堂义庆·译 转载自足利家二条御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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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果决的镰仓执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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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公卿——九条兼实与源通亲,镰仓初期的宫廷争斗 【怀才不遇的政治家】 对于十二世纪末的那段战乱时代,一般的历史书籍里都会这样记载:“源赖朝于伊豆举兵,击败了平氏,开设幕府,建立了武家政权。” 可是,事实并不尽然。这个在整个日本历史中也数得上的重大变故,决非源赖朝个人谋划,通过战斗打倒平氏之后,就一蹴而就的。况且,当时的日本,也并不是武家一家独尊。现实的情形中,以西国为统治根基的公家政权依然屹立;与以东国武士为中心的武家政权难分伯仲。 然而,无论如何,前古未有的武家政治的出现,是人们从来没有体验过的。而对于京都的当政者们,令人悲喜交加的事件接踵而来,时而令人觉得可怕,时而又令人觉得可笑。编织起如此人间悲喜剧的代表人物,就是下面我们要叙述的二人--九条兼实与源通亲(土御门通亲)。 九条兼实(更准确也许还是称藤原兼实吧)出身自平安朝以来,集权势与荣华于一身的藤原道长一支九条流,是摄关政权嫡流的继承者。原本不过是藤原氏鹰犬的武士们如今飞黄腾达之后,大多数公卿在心中尚在暗暗嫌恶。出人意料的,兼实却成为了朝廷公卿中亲赖朝派的笔头。 故事还得从头说起,赖朝势力兴起之前,也就是后白河法皇与平清盛掌握朝权之时,兼实任右大臣。作为藤原嫡流忠通卿的次子,出生于久安五年(1149)的兼实,于18岁时(仁安元年,1166)便当上了右大臣,可是之后的20年间,只能似浆糊一般,附于平氏荣华的一角,勉强维持地位而已。因此,他得以在局外,冷静的纵览了平氏一族短暂的繁华。 尽管兼实具备了举世公认的才学,却没有将对平氏一门怀有反感的公卿组织起来,夺取权利的欲望与才能。而在仕途上,平清盛是以实力掌握权力的政治家,兼实这般的才学无法发挥政治上的优势;而后白河法皇却只是散漫的君主,对于兼实所具有的才识亦丝毫不感兴趣。百无聊赖的兼实不免发出这样的感叹:“当今世上之人不悟于道啊!”而信西入道也曾经评论后白河为古今以来无有如此之暗主。兼实于是以记日记度日,留下了对于研究当时历史价值很高的《玉叶》。 【征询施政之策】 其后,平清盛死去,平氏开始逐渐衰败。掌握了实际权力的后白河向兼实咨询今后的施政方针:“近日诸灾竞起,何策可以销之?朕已迷茫,公若有所得,可奏上。”这不啻是一个将一生的学识以及长久以来对于政局看法加以发挥,以实现自己政治抱负的机遇。然而,兼实徐徐答道:“休养生息,以恢复疲弊的民生。”当时,正值源赖政、源赖朝举兵,朝廷为组织官军征讨而广征兵粮,世间几近饥荒。此番言论无可指摘,不过,至于如何施行,兼实并没有具体的说明。不难看出,兼实纸上谈兵多于实干,眼光固然地道,在具体实际的作为上却没有什么建树。 动乱逐渐扩大,历经平氏迁都、木曾义仲入京、镰仓军上洛、义仲与平氏接踵灭亡,世间诸事变更。期间,兼实并没有什么作为。然而,赖朝得势后,遍寻非平家一派的公卿中,没有比其在门第、才学上更出色的了。兼实为镰仓的赖朝所仰重的传言遂不绝于耳:“镰仓的赖朝,想请品性、见识过人一等的右府担当政事。”心中喜悦之情,都被他记录于日记之中。 结果,蒙宣,兼实出任“文书内览”,预览上呈天皇文书。实质上与摄政,关白无甚分别,其时文治元年(1185)。而正式担当后鸟羽天皇的摄政,则是翌年三月的事情。 【期待中的政权】 兼实政权诞生了。不过,从事实上来看,在幼帝后鸟羽天皇背后,还有施院政的后白河法皇,充分的施展政略仍然只是空谈。后白河对于兼实的厌恶感依然没有消除,同时,出于对赖朝武家政权的敌意,于兼实等亲赖朝派公卿的不满也与日俱增。 因而,此段时间,兼实仅仅作为着赖朝方位于京都的联系窗口。建久元年(1190),赖朝初次上洛,两人谈及时政,赖朝言道:“法皇御目不查,不谙于思,诸事还需待法皇万岁(死去)之后啊。”说此话的背景,乃是赖朝未能如愿从法皇处获得“征夷大将军”的任命,赖朝怀着不满归国。兼实也甚为自己实力不足而恼,与赖朝产生了共鸣。 但是,兼实作为王朝传统的摄关政治的继承者,与否定摄关政治的武家政权的赖朝,应该是水火难容的关系,却为何两者又走到一起了呢?原因无他,当时正值摄关势力衰微,西国政治掌握在后白河院及其近臣手中。出身摄关正道而颇为自负的兼实,认为面临的真正强敌是院政。正是这一点,被源赖朝所利用。忽略了王朝政治真正的大敌--武家政权,真可惜,兼实的目光还不够锐利。 建久三年(1192)后白河法皇死去,为其院政打上了休止符。兼实理想中的摄关政治的复兴似乎就在眼前,于是得意洋洋的关白藤原兼实,很快将征夷大将军的称号赠予了盟友赖朝。春天仿佛来到了,而兼实没有料到的是,啃食他梦寐以求的摄关政权基石的“老鼠”,却也已经出现在大内宫中。这只即将作为兼实政敌而登场的老鼠,就是与他同年的源通亲。 【权谋之人】 源通亲出身村上源氏,是廷臣之一,父亲乃内大臣久我雅道。出身并不逊色的他,走的却是一条与兼实完全不同的道路。他的处世要诀,一言以蔽之,就是攀附弄权。平家全盛之时,娶平家一门的女性为妻,接近清盛。迁都福原之际,兼实不肯随之前往,摆出了对平氏敬而远之的姿态;与之相对,通亲并没有表现出固守义理,忠于平氏的样子,而是充分利用了平氏衰落的良机,开始了他命运的转进。而带来这一切的,是一位女性--藤原范子。 藤原范子乃是中流官僚贵族藤原范兼之女,起先是僧侣能圆的妻子。而能圆则是清盛妻子时子的异父弟,后白河法皇的近臣之一。此外,多半是受了时子的指示,范子还是高仓天皇第四皇子尊成亲王的乳母。高仓天皇的中宫是平德子(平清盛与时子之女),尊成并非其所出。然而,时子将高仓天皇所有的皇子均送予平氏一门女子哺养。平氏迁都时,能圆随其姊逃往西国,而范子则留在京都,照料尊成亲王,并遇上了第二任丈夫--通亲。通亲遂舍弃了平氏的妻子,以范子丈夫的身份侍奉尊成。而尊成便是后来的后鸟羽天皇。 当时,抚养天皇与贵族家储君的乳母,并不只是简单的哺乳而已,而是其全部成长过程的负责人,她的丈夫和孩子,也要专心侍奉。作为回报,储君成人后,若继承了皇位和出任高官,乳母一族便成为侧近具有头号发言权的人物。尤其是天皇的乳母与乳母夫(专指乳母的丈夫),其权势不亚于摄政关白,人称之为“荫之关白”,全面介入天皇的行政、人事决定。最突出的例子就是不久之前的少纳言藤原通宪--入道信西,他的出身远逊于摄关家,但是,在后白河法皇即位前,他就成为了其乳母纪伊局的丈夫,侍奉于侧近。后白河即位后,一时权倾朝野,左右政事。 而通亲也选择了这条道路。尽管他的出身比信西更好,可是还是毫不知羞的接近了离开丈夫的范子,占据了养育尊成侧近的位置。如果说九条兼实是传统类型贵族代表的话,通亲则完全是利益至上的钻营派了。 【摄关与乳母夫的对立】 兼实却没有注意到这一切,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后白河院身上了。他完全忽略了,“院政”所指的,并不仅仅是院本身,还有其身边的近臣,就好比入道信西这样的官僚。类似乳母一族,他们与储君可以说是朝夕相处,获得的信任决非长于学识,富集人望的公卿所能比拟。兼实对于通亲等人的轻视与忽略,导致了他后来的失败。 他的大意还来自于另一件事,那就是将自己女儿送入了皇宫,作了后鸟羽天皇的皇后。摄关家的女儿入内为后是平安朝以来的惯例,等到她们所生的皇子即位后,摄关家可以继续以外戚的身份干预朝政。满心期待着恢复摄关政治的兼实一定心中暗喜,认为其祖道长公的盛世即将复归。而他给自己女儿起的名字,也叫做“任子”,也许就是意味着希望她担任恢复昔日家族辉煌的使命吧。 一切仿佛顺着兼实的心意,只等皇子的诞生了…… 建久六年(1195),任子怀上了后鸟羽的骨肉,兼实招集名僧,连续为诞生皇子而祈祷。而赌上了九条家命运的产期,就预定在八月。但是,就在六月,盟友赖朝上洛。然而,这次前来的赖朝与前次略为不同,没有了敞开心扉的对谈,连赠送的礼物也少了不少。一心扑在任子怀孕上的兼实也未多疑,直到了解到赖朝真正的来意后,才大惊不已。 --赖朝要送其女大姬入宫! 表面上,此次赖朝来京主要是为了重建东大寺,其实是为其女大姬作为皇后的候补者穿针引线。要是大姬入宫的话,一定会成为任子的强劲对手。兼实此时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任子生一位皇位继承人了。 不过,真正在暗处策划着这个阴谋的,却是后鸟羽的乳母夫--源通亲。 【赌运】 此前,源通亲已经将其继女--藤原范子与能圆所生的在子,悄无声息的送到了后鸟羽的身边。自然,也没有什么盛大的入宫仪式。不过,作为天皇乳母的女儿而侍奉天皇,也是天经地义的吧。而通亲也许在当初和范子结婚的时候,就想到了要利用在子这颗棋子了吧。 但是,由于有任子在先,为了转移注意力,以及分化赖朝、兼实,通亲便策划了大姬入内这出戏(作为天皇的乳母夫,在为天皇选后妃一事上,也有不小的发言权)。而赖朝也没有放弃这个更好介入天皇家的机会。 说来也可笑,通亲此举,完全像是在赌博。要是任子生了皇子,抑或是大姬入宫后,也生了皇位继承人,奈何?缺乏通盘的考虑以及周密的布置,通亲似乎就是在赌一赌生男生女这二分之一的几率。三名赌徒,围绕着女子隆起的肚子,等待老天爷来揭晓结果。 不久,在子也怀孕了,和任子一道,也成为了源赖朝送大姬入宫路上的障碍。 最终,老天还是宣布通亲为获胜者:任子产下了女儿,在子产下皇子,而她们共同的敌人大姬却突然死去。真是无比的运势啊! 第二年即建久七年(1196),兼实突然被解职,理由是诅咒在子所产的皇子为仁。其实这只是一个借口罢了,而左右这件事的,就是凭外孙为皇子而掌握实权的源通亲。 依照当时的惯例,高官被解职时,应事先三表辞意,朝廷驳回两次后,最终允诺。而关白兼实连一次表示辞意的机会都没有,便被解职,真是前所未有的屈辱。 【荫之关白】 兼实辞职两年后(建久九年,1198),通亲终于确立了他的胜利。后鸟羽让位于皇子为仁。不久,通亲也升任内大臣。尽管位居其上的还有藤原出身的大臣,但天下的权力已入其手,人们背后称呼他为“源博陆”--源氏关白。此外,他还兼任让位的后鸟羽院别当。 当然,反对派也绝不在少数,不久,就传出他与继女在子私通的流言。不过,就连后鸟羽上皇对此也不感兴趣,因而并没有给通亲带来什么实质的影响。这件丑闻的真相如何并不重要,与兼实的诅咒事件相同,不过是政治斗争中的惯用伎俩罢了。 然而,好运并没有伴随通亲太久,就在出任内大臣后第三年秋,通亲猝然死去,时年五十四岁。而被追放的兼实却比他多活了五年。兼实与通亲的这场游戏表面上以通亲获胜,兼实失败而告终。但是,实际上两人都是失败者。无论是兼实还是后来的通亲,都没有对初生的武家政权造成任何妨害。历史时刻不停息的继续奔流着,而他们俩则在被白蚁蛀空的高台上作着无人喝彩的演出。其后,为空洞的宫廷权力所作的争夺,也丝毫没有停止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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