镰仓纪事
樱町竹河·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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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北条执权的治世

承久之乱

【北条时政的专权】

  源赖朝死后,长子赖家继任将军。赖朝时代将军的独裁政治引起了御家人的强烈不满,将军一再漠视御家人的意见,双方的信赖感也随之削减。

  为了平息这一危局,源赖朝的遗孀北条政子以辅政为名垂帘听政,剥夺了赖家的裁决诉讼权,建立起有力御家人的合议制度。在御家人的一致合议下,幕府发出了流放源赖朝宠臣梶原景时的命令,梶原于逃亡京都的路途中被攻杀。梶原死时,各地出现了赖家退位,其弟千幡(实朝)即位将军的传言,镰仓调查的结果,却只能使谣言愈演愈烈。

  建仁三年(1203)赖家托病退位,将关东二十八国赐封比企氏支持的嗣子一幡,将关西38国授予北条氏支持的弟弟千幡(实朝),由千幡继任将军。幕府因此而分裂,北条时政攻灭比企一族,杀死一幡,将赖家幽闭在修禅寺(翌年杀害),确立源实朝的将军职位。时政自己就任“政所别当”,向各有力御家人发布“所领安堵”的文书,此后,北条氏便以“执权”的名义掌握了镰仓幕府的政治实权。

  京都方面,建仁二年源通亲亡故,由于上皇方与贵族方相互的纷争内讧,后鸟羽上皇打破了一贯的上皇辅佐体制,确立了政治上的独裁地位,而通亲时代因为压制而零落的九条家也被再次起用。

  在皇族贵戚、幕府武士以及朝廷的多方对立争斗中,后鸟羽上皇逐渐放弃了打倒幕府的企图,转而产生了与镰仓幕府相互协调,构筑相对安定的政权体系的理想。在上皇的乳母藤原兼子的奔走下,新将军源实朝迎娶了前权大纳言坊门信清的女儿。信清是后鸟羽上皇生母七条院的弟弟,上皇近臣中的笔头,通过这桩婚姻,朝廷与镰仓将军终于缔结了姻戚关系。

  藤原兼子奔走镰仓,向北条执权通报这项政治婚姻的时候,接待她的是北条时政的后妻、北条政子的继母牧の方。牧の方出身京都下级官吏家庭,自从赖家退位,牧の方与时政便掌握了幕府实权。他们派遣女婿平贺朝雅担任京都守护,以避免镰仓变故的时候京都出现动摇。由于时政的权威,朝雅取得了上皇的信任,得到了近臣的待遇,被破例授予右卫门佐的高官。

  此时北条氏的内部先妻派(政子、义时)与后妻派(时政、牧の方、朝雅)之间的对立逐渐增强,元久二年(1205)先妻派宿将,在镰仓武士中素有信望的畠山重忠因为牧の方的中伤而落到家族灭绝的下场,两派的对立于是激化。争斗的结果平贺朝雅被杀,时政与牧の方被流放于伊豆。

  取代父亲担任执权的北条义时在政子的帮助下于建保元年(1213)攻灭同样担任“侍所别当”的和田义盛,大权独揽,从此执权成为北条氏世代承袭的职务。

【后鸟羽上皇的败北】

  自以为取得了幕府支持的后鸟羽上皇向源实朝提出了停止派任地头等种种要求,出于保护御家人利益的立场,这些要求被北条义时断然拒绝。政治上深感无力的源实朝在朝廷与幕府执权的双方面压迫下,苦恼不堪。而迟迟得不到满意答复的上皇也对幕府深感不满。

  承久元年(1219)将军源实朝被源赖家的遗子公晓暗杀,源氏幕府的正统血脉至此断绝。幕府本意是迎入后鸟羽上皇的皇子就任镰仓将军,然而此时上皇已经失去了与幕府协调共处的耐心,决意要推翻幕府统治,自然不会同意幕府的请求。北条氏就从摄关家九条道家(兼实之孙)那里拥立二岁的三寅(赖经)就任将军,而将军的实权掌握在北条执权的手里。

  对于三寅的东下,后鸟羽上皇以积极的倒幕备战来表达心中的不满,承久三年上皇下达院宣,正式讨伐北条氏。在北条义时之子泰时的率领下,幕府大军轻松击破上皇方,攻入洛中。战后后鸟羽、土御门、顺德三上皇被流放,仲恭天皇被废,另立后堀河天皇。皇族方大批贵族与武士遭到了处刑与领地没收的处分。幕府设置“六波罗探题”以取代京都守护,由北条氏世代袭替,行使三河以西各国司法与行政权力,监视朝廷动向。

【佛教的传播】

  镰仓时代随着武士地位的上升,作为旧文化主要承载者的贵族阶层他们的危机感也在加强。镰仓初期文化史上最大的事业就是东大寺、兴福寺的复兴。

  治承四年(1180)源平内乱中因为对平家的反抗,两座寺院在平氏的讨伐中被付之一炬。东大寺是圣武天皇创建,与律令制、天皇制同为朝廷的象征;兴福寺作为藤原氏的氏寺被看成摄关政治的象征,两寺的烧灭对于朝廷贵族来说是一个极其惨烈的冲击。当内乱中丧失的权威一旦恢复,两寺的复兴也便提上了日程。

  大佛、大佛殿、最后是南大门的金刚力士像,东大寺的再建于建仁三年(1203)完成,距离它的毁灭足足二十三年。

  由于朝廷财政的窘迫,东大寺再建的资金来源于虔诚信徒的募捐。入宋僧俊乘房重源参加了东大寺的修建工程,担任劝募一职,他无视年高、辗转畿内的事迹令人为之感动。

  源赖朝作为东大寺重建事业的热心后援者出席了大佛殿的落成供养仪式。辛苦回复了国家的秩序以后,赖朝对于文化的复兴也有着莫大的寄予。

  武家政权建立以后,贵族的那种优美、纤细的感情渐渐被抛弃,社会欣赏的是脚踏实地、毫不做作和简朴有力的武士风度。在宋人陈和卿及其弟子陈佛寿等人的指导下,铸造成功的大佛被称为“大佛样”,它使得焕然一新的东大寺越发地气势恢弘。

  取代一贯秉持贵族文化而陷于迟滞的京都佛像塑师,奈良塑师在当时的佛像雕塑事业上起了很大的作用,期间尤以运庆、快庆作为代表。他们采纳天平雕刻的长处而形成的生动有力的风格格外应和了武士们的喜好,其塑造的东大寺南大门金刚力士像和兴福寺的无着像、世亲像等一系列杰作至今为人激赏。南都佛教复兴事业成了镰仓美术起步的出发点。

  在佛教的传播方面,法然提出了“专修念佛”的主张,开创了一个独立的宗教门派——净土宗。平安中期以来人们盛行的持戒守善、兴寺造佛即是无上功德的观念被法然无情打破,在他看来,这一切都是全无用处的虚妄举动,只有反复念诵“南无阿弥陀佛”,依靠佛力才能“往生极乐”。

  净土宗的开创在平安末期平氏兴起的时期,众多的庶民、武士乃至贵族多有皈依。净土宗否定持戒行善即为功德的说法让延历寺、兴福寺等旧佛教感到愤怒,后鸟羽院政时期,在旧佛教宗派的非难下,法然被流放,其弟子或处死罪、或者一样被流放。

  与法然同时代的荣西渡宋归来以后传来了禅宗的支派临济禅。虽然同样受到了延历寺的迫害,但是在镰仓将军赖家和其母北条政子的保护下,禅僧逐渐成为幕府新的护持僧。

【宫廷文化的硕果】

  公武并治的政治体制建立以后,随着朝仪的复兴,后鸟羽上皇本着对和歌的热爱下令敕撰《新古今和歌集》。藤原俊成及其子定家选辑在《新古今和歌集》中的贵族和歌,大都带有“无可奈何花落去”的感伤情调。

  天台长老慈圆为了劝谏上皇接受摄关家九条兼实的立场,用假名文字写成历史著作《愚管抄》,用佛教的宿命论(末法思想)观点来说明贵族阶级的没落和武家兴起的历史趋势。

  而同时期鸭长明的《方丈记》和吉田兼好的《徒然草》等随笔作品则表达了对现世社会的不满与旧日繁华的留恋,预示了贵族文化逐渐隐遁退出历史的结局。

※相关人物介绍

【梶原景时】?~1200,镰仓前期武将。景清之子,相模(神奈川县)住人,追随大庭景亲在石桥山战役中击破刚刚举兵的源赖朝,在追捕赖朝时故意放其一条生路。后来投奔源赖朝,因为他的谗言导致赖朝与义经的冲突。源赖朝死后,参与幕政的合议。因为向将军进谗言陷害结城朝光,被御家人一致弹劾而招致流放,逃亡京都的路途中于骏河被幕府方的武士杀害。

【公晓】1200~1219,镰仓幕府二代将军源赖家之子。其父横死后,在祖母北条政子的抚养下长大,先后在鹤岗八幡宫和圆城寺修行,担任别当的职务。因为深信父亲赖家之死是三代将军源实朝的阴谋,在源实朝参拜八幡宫的时候予以刺杀。公晓被捕处死以后镰仓源氏血脉断绝。

【重源】1121~1206,镰仓前期净土宗僧人。原名俊乘坊,醍醐寺真言宗僧人,受法然的感召皈依净土教义,在畿内布教。渡海入宋于天台山修行后归国。为重兴遭到兵火烧灭的东大寺,不顾年迈游历诸国劝募重建资金。建久六年(1195)大佛殿落成时举行了规模宏大的千僧供养仪式。

【运庆】?~?,镰仓初期佛师。康庆之子,南都奈良大佛师,率领弟子参与了遭兵火烧灭的东大寺、兴福寺重兴事业,亲手制作了众多杰出的佛像,因功叙任法眼。其后下关东为幕府塑造佛像。其风格写实有力,自成一派,是为“庆派”。弟子堪庆、康弁皆为“庆派”名家。运庆存世的作品有兴福寺的无着像、世亲像以及与快庆合作的东大寺南大门金刚力士像,是日本雕刻史上少有的杰作。

【荣西】1141~1215,平安末期、镰仓初期僧人,临济宗开山祖师。出生于备中国(冈山县),十四岁剃度,在延历寺修习天台宗。两度入宋,于天台山习得临济禅,归国后在博多圣福寺布教。著有《兴禅护国论》以反抗旧佛教的弹压,之后东下镰仓在幕府保护下建立寿福寺。不久在京都建仁寺建立天台、真言、禅三宗一致的道场。重源死后,接受了东大寺复兴的任务。荣西撰写有《吃茶养生记》,是为日本茶道的先驱。

【慈圆】1155~1225,平安末期、镰仓前期僧人。谥号慈镇,关白藤原忠通之子。十一岁在延历寺受戒,称道快,后改名慈圆。兄九条兼实担任关白期间为后鸟羽天皇护持僧,就任天台座主,后升任大僧正。政治上对镰仓武家有所好感,反对后鸟羽上皇的倒幕计划。承久之乱前写有史论《愚管抄》进献上皇,主张公武协调,并治天下。歌道达人,《新古今和歌集》收录有他的和歌。

【鸭长明】1155~1216,镰仓前期的歌人。世代为下鸭神社神官,十四岁时父亲亡故未能继承祖业,出家隐居于大原山。和歌之名为后鸟羽上皇所称许,其结草庵而隐居的心情寄托在流传至今的随笔《方丈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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