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方无嗣吉良继,吉良无嗣今川继。”
室町时代街头流传的俗歌如此咏唱着。“公方”指足利将军家,歌的内容意指,吉良、今川两氏是将军家的近脉。增善寺藏本《诸家臣分限帐》中写道:“今川吉良两家乃足利殿之御迹可相续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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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川家笠标:赤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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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门今川家诸代§
今川氏的祖上可以追溯到八幡太郎源义家。义家之孙开始新田氏和足利氏分流。足利氏始祖义康的曾孙长氏得到三河的吉良(爱知县幡豆郡吉良町)作为领地,改姓“吉良”,长氏即三河吉良氏之祖。长氏的次子国氏从父亲手中继承了三河幡豆郡今川庄(爱知县西尾市今川町)领地,自此又称“今川四郎”。国氏的子孙便是今川氏。
作为足利氏的同族,今川一族在南北朝时代追随足利尊氏,战功显赫。国氏之孙今川范国(?~1384,幼名松丸,通称五郎,号心省)在室町幕府建立后被任为远江守护,后更兼骏河守护、幕府引付头人①,以大津城为居城,在东海地方确立了今川家的基础。相比室町初期身兼数国的一些强大守护大名,领地不大,但很显要,因为骏、远两国自然条件优越,又是镰仓通往畿内的要道,安插在此是作为幕府的支柱之一。范国是有名的文化人,通晓歌道、武家礼仪,这种资质后来在范国的次子贞世(1325~1420,出家后号了俊;左京亮,伊豫守,正五位下)身上开了花。
范国之后,长子范氏(1316~1365,幼名五郎;左近将监,上总介,中务大辅,从五位下)继任骏河守护。范氏先后以德山城(静冈县榛原郡中川根町)、花仓城(静冈县藤枝市花仓)为居城,并开始修建骏府城(静冈县静冈市)。范国的次子贞世先后任幕府引付头人,侍所头人,山城守护,九州探题,安艺守护,远江及骏河半国守护。应安四年(1371)至应永二年(1395)出任九州探题,与怀良亲王和菊池武光的南朝势力作战,确立了幕府在九州的统治。应永七年(1400)由于反对派的阴谋而隐退。贞世自幼跟祖母香云院、父范国,后又师从京极为基、冷泉为秀学习和歌,三十岁左右又向周阿、二条良基等学连歌,是当时一流的歌人、歌学者和故实(武家礼仪)家。遗有大量著作,主要有连歌《下草》,歌论《二言抄》、《言尘集》、《师说自见集》、《了俊一子传》、《了俊歌学集》、《歌林》、《了俊日记》、《落书露显》,故实书《今川大双纸》、《今川了俊书札礼》,纪行文《鹿苑院殿严岛诣记》,及站在北朝立场上批判《太平记》的作品《难太平记》等。此外在应永十九年(1412)还制定了《今川了俊制词》,作为留给子孙担任国守的心得,后来成为今川家的家训。贞世在应永二十七年(1420)以九十六岁的高寿辞世。以后今川氏世袭骏河守护职,远江守护则由同为足利一族的今川、斯波两家交替补任。
范氏之子今川泰范(?~?,号仲高;上总介),最初在建长寺出家,因兄氏家早逝而还俗,继承三代家督,先后任骏河兼远江守护、侍所头人。明德二年(1391)的明德之乱(山名氏清反叛幕府的事件)、应永六年(1399年)的应永之乱(大内义弘反叛将军义满的战乱)中分别参加幕府征讨军,立有战功。可能卒于应永十六年(1409),七十六岁。
泰范之子,第四代家督今川范政(1364~1433,民部大辅,上总介)开始,将居城从花仓迁到了骏府。应永二十三、二十四年(1416~1417)的上杉禅秀之乱(镰仓公方执事上杉禅秀反叛关东管领足利持氏引起的战乱)中,范政作为幕府的先头部队,救助足利持氏,平定叛乱,深受幕府的信赖。其后幕府与镰仓公方关系紧张时又负责监视关东,牵制足利持氏。范政以和歌和书法闻名。晚年意欲立末子千代秋丸为嗣,此举违反了幕府的对关东政策,引起了诸子争夺家督的内乱。
永享五年(1433),范政的长子范忠(1408~?,通称彦五郎;民部大辅,上总介)在将军义教的强力支持下继任今川家家督和骏河守护。在永享十年(1438)的永享之乱(镰仓公方足利持氏反叛将军义教的事件)中,范忠作为幕府征讨军的先锋攻入关东,奋战有功,被将军义教授予“副将军”的称号,今川家自此有“副将军”之称。康正元年(1455)镰仓公方足利成氏举兵反叛之际又担任成氏讨伐军的总大将。范忠并开始试图将旧领远江重新纳入今川的领国范围。
范忠大约卒于宽正二年(1461)前后。其子义忠(1436~1476,幼名龙王丸,通称彦五郎;治部大辅,上总介)继承了父亲的遗志,把势力伸入远江,攻下了远江守护代狩野宫内少辅的居城远江府中城②。在随即爆发的应仁之乱中,义忠从属东军细川胜元,对抗支持西军山名宗全的远江守护斯波义廉,文明二年(1470)起兵上京。翌年由于远江的不稳定局势而归国,继续对远江的攻势。文明八年(1476),远江的国人(豪族)横地氏、胜间田氏联结斯波氏举兵,义忠领军讨伐。回军途中,在远江盐见坂遭敌军残党奇袭,不幸中流矢而死,年四十一岁。义忠的嫡子氏亲(1471~1526,幼名龙王丸;上总介,修理大夫)继任后,完成了今川氏从守护大名向战国大名的转化。
| 骏河守护今川氏十代谱系 |
吉良长氏─┬─吉良满氏 ┌─氏家
└─今川国氏──基氏──范国─┬─范氏─┴─泰范──范政──范忠──义忠──氏亲─┬─氏辉
└─贞世(了俊) └─义元──氏真 |
| ※名字粗体者为骏河守护今川氏十代家督 |
§氏亲:今川中兴之名将§
●家督继承之争
氏亲幼名龙王丸,母亲是伊势新九郎长氏(后来的北条早云)之妹北川殿,义忠死时龙王丸年仅六岁。对于由谁作为今川家的后继,家臣团分裂成对立的两派,分别拥立龙王丸和义忠之弟小鹿范满。伊豆的堀越公方足利政知和关东管领扇谷上杉定正也趁机介入这场家族内讧,骏河国内的形势非常紧张,内乱一触即发。
最后骏河石胁城主伊势新九郎长氏说服了今川一族和家臣团,对事件进行调停,拟由范满代领家督,待龙王丸成年后继任,范满随即隐退。这一举措得到了将军义政的承认,对立的重臣之间也取得了和解。
但北川殿仍然保持着警惕,与龙王丸暂居安倍川西岸的丸子城。调停的十年后,龙王丸成年。果然,范满不愿轻易放弃已得的权利。长享元年(1487)十一月九日,长氏在骏府袭杀小鹿范满,迎回龙王丸母子。十七岁的龙王丸改名氏亲,成为今川家七代家督。而长氏也因功任兴国寺城主,并得到富士郡下方十二乡。后更灭堀越公方,夺大森氏的小田原城,平定伊豆、相模,奠定了后北条氏在关东的基础。
●今川氏中兴
当时室町幕府的威势一落千丈,诸国的守护大名在“下克上”的风暴中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而作为旧的守护的今川家,自身开始向战国大名转化,势力不但没有削弱,反而得以增强。氏亲在伯父早云的帮助下,展开了统一远江,染指三河的行动。
明应三年(1494)秋,二十四岁的氏亲与六十三岁的早云共同攻入远江,夺取了挂川城。文龟元年(1501),早云和挂川城主朝比奈泰熙大破远江守护斯波氏与信浓守护小笠原氏的联军,平定了邻近三河、信浓的远江边境地区。
永正元年(1504)九月,氏亲率骏、远两国之军在武藏立河原破山内上杉显定军。次年,又进军东三河,东三河的国人大都服属。永正三年(1506)十一月,在三河今桥筑吉田城,以牧野成时为城主。
永正五年(1508)七月,将军义稙在大内义兴的扶助下复职,氏亲被任为远江守护而向幕府献上礼钱一万疋。这一年氏亲三十八岁,与权大纳言中御门宣胤的女儿结了婚。迎娶了公家的女子为妻的氏亲,开始激发了像斯波氏那样作为管领,控制中央政事的野心。而这位具有很高身份和教养的新娘也就是后来氏辉和义元的母亲,在氏亲死后出家,称寿桂尼。在氏辉、义元、氏真时代,寿桂尼在今川家的政治舞台上非常活跃,被称为“骏河的尼御台”。
永正八年(1511)十月,氏亲与尾张守护斯波义达在远江刑部等地交战。次年五月,滨松的豪强大河内贞纲引信浓、三河、尾张之兵在引马(曳间)城举兵援助斯波义达,氏亲命朝比奈泰熙讨伐贞纲,贞纲败降。然而这年十二月,泰熙去世,贞纲趁其子泰能年幼,再次举兵。永正十一年(1514),斯波义达在远江三岳山城呼应贞纲。氏亲引军攻击,在笠井的大菩萨山立阵。先锋朝比奈泰以(泰能的叔父)猛攻三岳山城,义达不敌,逃往尾张。
永正十二年(1515),甲斐的豪族大井信达连结氏亲反叛守护武田信虎,氏亲引二千兵往胜山城(山梨县西八代郡)援助信达,被信虎奇袭杀败。趁此机会,大河内贞纲将斯波义达接入引马城,引导信浓的国人向远江天龙川附近进攻。翌年,为平定局势,氏亲回军向挂川城进发。为了解除背后武田信虎的威胁,氏亲请连歌师饭尾宗长斡旋讲和。永正十四年(1517)三月回到骏河,六月即引军进入挂川城,开始对引马城的总攻。时逢雨季,天龙川河水暴涨,今川军用三百余艘船架成浮桥渡河,连日猛攻引马城,后又动用骏河安倍金矿的坑夫掘坑道断绝城中水源。战国时代,金矿、银矿的开发是大名领国经营的重要内容,但将矿工的技术应用于军事,是氏亲的首创。八月,引马城落城,大河内贞纲自杀。斯波义达投降,出家后被送还尾张。
这次战役之后,远江完全处于今川氏支配之下。氏亲改修了挂川城,作为在远江的根据地,又在滨名湖西岸筑宇津山城作为前卫阵地。自此氏亲兼任骏、远两国守护,威名大振。三河、尾张的一些国人也从属于今川氏。大永二年(1522),氏亲在尾张筑那古野城,作为今川氏在尾张的桥头堡,以子氏丰为城主。氏亲又使氏丰娶尾张守护斯波氏的女性为妻,以达到远交目的,而自身致力于平定三河的计划。氏亲的梦想是占据骏、远、三、尾四国,积蓄兵马上洛(进京),扶助衰落的公方家,号令天下。
●独立的领国经营方针
永正十五年(1518)到大永四年(1524),氏亲在远江实施检地,即以乡为单位对统辖的人民和土地进行调查。检地是战国大名否定庄园制和地方领主制,推进领国一元化,确立自身在领国内的至高统治的手段。这次检地是今川家第一次检地。大永六年(1526),氏亲又制定了三十三条的分国法(又称“战国家法”)《今川假名目录》,作为今川氏在骏河、远江的统治依据。主要有关于土地所有、地头(有力领主)和名主(有力农民)的关系、所领买卖的限制、金钱借贷的利子、领国治安、取缔喧哗(械斗)、寺社住职、领国住民的嫁娶和战时义务等。《今川假名目录》的制定,体现了氏亲以自主独立的领国经营方针作为今川氏在战国乱世立足之本的远见,也标志着今川氏彻底转化为战国大名。
《今川假名目录》成立后两个月,即大永六年六月二十三日,氏亲因中风辞世,年五十六岁,谥号“增善寺殿乔山绍僖大禅定门”,尸骨葬于安倍川西岸的慈悲尾增善寺。然而氏亲的上洛之梦没有实现,临死时将这宏伟志向托付给了十四岁的嗣子氏辉。
§花仓之乱§
●短命家督氏辉
八代家督氏辉即位时年仅十四岁,许多事务均由生母寿桂尼(中御门氏、瑞光院寿桂)代理。氏辉自身的政治活动大约从天文元年(1532)开始。天文二年(1533)在远江实施检地,又与北条氏纲一起向朝廷进献礼钱三万疋。氏辉在位期间最大的敌人是甲斐的“侵略者”武田信虎。天文四年(1535)六月,氏辉领大军在甲骏两国边界处的万泽口(山梨县富泽町)与进攻骏河的武田信虎对阵。百战磨炼的信虎非常强悍,今川军处于不利形势。今川家的军师太原雪斋遣使至小田原城约请北条氏纲进攻甲斐东部,同时信虎也致书关东的扇谷上杉朝兴,使之向小田原城南下。结果氏纲击败了上杉朝兴,于是武田与今川的战况僵持不下,互无建树。到了秋收期,由于军中多是农民,双方便各自回军,在自己的领国内都号称是打了胜仗。
然而氏辉一直是个病弱的人。天文五年(1536)三月十七日,即将亲政的氏辉去世,年仅二十四岁,亡故的日期尚有四月十日、四月十七日、五月十七日诸说③。战国大名大多早婚,但氏辉身体虚弱,二十四岁仍是独身,没有子嗣。
●候补者二人
由谁来继承成为焦点。当时的武家,大都学习足利将军家的惯例,家督的儿子中除了嗣子以外,其余都出家修行。这是为防范出现与兄长争夺继承权的情况。嗣子万一有何不测,他们才能还俗成为后嗣。这样的可能后继者有两人,一个是花仓村遍照光院的住职玄广惠探,另一个是富士郡濑古(今属静冈县富士市)善得寺的喝食(带发出家的少年)梅岳承芳(幼名芳菊丸)。
两人相比,互有有利点和不利点。承芳永正十六年(1519)生,时年十八岁,惠探较之年长二、三岁,按年龄顺序应当是由惠探来继承;但惠探是氏亲的侧室福岛氏所生,而承芳是正室中御门氏(寿桂尼)所生。
寿桂尼是有“尼御台”之称的实力派,自然希望自己的亲子承芳成为后继。承芳立即还谷,称今川五郎。“五郎”是今川家嗣子的通称,寿桂尼以此强调承芳的正统性。
然而惠探生母的本家福岛氏的实力也不容小看。惠探之母是福岛左卫门尉又安房守的女儿(或谓为福岛上总介正成之女)。福岛氏是今川家的重臣,控制着高天神城、丸子城等一系列重要城垒。惠探还俗后名良真。
在氏辉突然死亡的情况下,很难判断惠探和承芳谁更有利。哪一方能争取到更多的今川一族和家臣的支持成为胜利的关键。这时,寿桂尼得到了承芳之师——太原崇孚雪斋的鼎力相助。自承芳四岁开始,雪斋就受氏亲之命负责对他的教育,是承芳的强力支持者。雪斋以承芳的正统性为号召,成功地进行了对一族和家臣的暗中拉拢工作。
今川氏的重臣朝比奈备中守泰能,迎娶了寿桂尼的侄女为妻,他最早加入承芳方;一族的重镇,先祖贞世的后代濑名陆奥守氏贞也被雪斋说服,他的加入使承芳方变得极为有利;此外在雪斋的号召下加入的还有承芳的妹夫关口氏广、老臣由比助四郎,天野彦四郎等。胜利的天平开始向承芳方倾斜,惠探和福岛一族相对孤立。
●血染的家督位
天文五年五月二十五日天亮,双方军队在骏府城下初次交锋。拥立惠探的福岛军旨在夺取骏府,但遭到惨败,日落收兵后纷纷乘夜败走。福岛越前守退入久能山城,福岛上总介退入高天神城,福岛彦太郎、斋藤四郎卫门、筱原刑部少辅等退入方上城。
六月初,承芳方冈部左京进亲纲的部队开始进攻福岛彦太郎的方上城。方上城筑在烧津高草山的山顶,是从骏府到花仓的要津。城兵拼命防守,争夺很激烈,但终于还是被攻克了。
进攻高天神城的是承芳方的小笠原春仪军,城将福岛上总介一直奋战到最后一刻,直至小笠原军攻入本丸也很少有投降的人。
眼看己方阵地一个个失守,惠探遁入花仓城。花仓城又名叶梨城,是先祖范氏所筑,一度是今川氏的本城。以挂川城朝比奈泰以为中心的军队,会合攻克方上城的冈部亲纲军,包围了花仓城。刚还俗的承芳初次出阵,亲自指挥攻击。六月八日,花仓落城,惠探逃入濑户谷普门寺。由于多数人都是见风使舵,此时除了福岛氏和坚守远江见付端城的堀越孙六郎贞基以外,很少有人寄心惠探了。
福岛氏等惠探的拥护者坚守普门寺,并为惠探乞降请命。但是老于世故的寿桂尼和雪斋决意断绝祸根。十四日,惠探在普门寺切腹自尽。次年四月,见付端城落城。这场世称“花仓之乱”或“丙申之乱”的家督继承权争夺战至此完全结束。
十八岁的今川五郎继承了家督,由室町幕府正式任命为骏河守,受当时的将军义晴赐予一字“义”改名义元,后又拜官治部大辅,从四位下。这个治部大辅义元,后来成为名闻天下的人物。
§义元:东海的霸者§
●邻国形势
骏河、远江位于东海道的中心地带。北面甲斐武田氏也是由守护大名转化的战国大名,自氏亲时代以来一直与今川氏处于交战状态。东面是占据相模、伊豆的北条氏,与今川氏有着亲缘关系,是今川氏历来的合作伙伴。西面三河国大致可以分为东西两部分。东三河的国人主要有鹈殿、牧野、菅沼、西乡、奥平、设乐诸氏,在义元时代大多已服属今川家;西三河的主要势力是松平氏,此时处于内乱状态(详情后述)。值得一提的是三河西面的尾张国。尾张是斯波氏的领地之一,但在下克上的战国时代,实权已落入守护代织田大和守的家老织田信秀手中。天文元年(1532)二月,信秀突然袭取了氏亲在尾张所筑的据点那古野城(两年后织田信长即在此诞生)。织田信秀雄心勃勃,对邻近的三河、美浓都有领土野心,是今川家实现上洛之梦的一大障碍。
●与武田家的关系改善
甲斐武田家是氏亲时代以来今川家最大的威胁。义元继位后,致力于改善两家关系。在义元的斡旋下,武田信虎的嫡子晴信(信玄)迎娶了公卿左大臣三条公赖之女(后来的三条夫人)。天文六年(1537)二月十日,义元娶武田信虎的长女(晴信之姐,定惠院,后来氏真的生母)为正室,两家结成了婚姻关系,甲斐和骏河的同盟成立。
从天文五年开始,甲斐连续五年欠收,饿死者甚众,但武田信虎却不知体恤民情,致使民怨沸腾,希望推翻信虎的统治。天文十年(1541)六月十四日,信虎出发往骏府游览并探望女儿及甥五郎(氏真)。晴信在弟信繁、重臣板垣信方等的支持下,流放信虎而继任家主。晴信致书义元,约定由义元将信虎留在骏府,生活费用由武田方负担。通过这件事,强化了今川和武田的同盟关系。
然而,在北方的威胁消除的同时,由于亲武田政策招致反武田的北条家的不满,北条与今川的长年友好关系破裂。北条氏纲、氏康父子开始向骏河东部进攻。这种情况下,义元联结关东的山内上杉宪政挟击北条家,成功地遏制了北条军的攻势。
●三河领国化
松平氏是西三河的豪族,原是三河足利幕府直辖领的代官,应仁之乱前后实力快速增长。七代家主松平清康将本城从安祥城移往冈崎城,成为以安祥、冈崎为中心的西三河大势力。然而,三河地处今川、斯波(实际掌权为织田)两大势力之间,与两大国相比,实力毕竟弱小得多。清康是战国早期的名将,力图在今川、织田之间确保自己的独立地位。
天文四年(1535),向尾张进军的清康被谱代重臣阿部正澄(定吉)之子弥七郎误杀,年仅二十六岁。清康死后,松平家马上出现势力之争。清康的叔父松平信定谋划杀死清康的嗣子──十岁的仙千代(即后来的广忠),夺取家主之位。仙千代逃往清康的妹婿伊势神户城主东条持广处避难。天文九年(1540)织田信秀乘虚而入,攻取了冈崎的门户安祥城,以长子信广为城主。
继承父兄遗志,一心在京都插上自己的军旗的义元,自然不会眼看着织田信秀在三河扩充势力,向逃亡伊势的松平广忠伸出了援助之手。于是今川的大军进入了西三河,帮助广忠回到了冈崎。不久今川军与织田军在冈崎南方的小豆坂激战,因为织田方的巧妙战术,今川军大败。一时间西三河各地的国人大都与织田方交往,松平氏处于孤立地位。
天文十六年(1547)秋,松平广忠争夺安祥城失败,被织田军乘势反击,冈崎城岌岌可危。广忠向义元求援,义元接受雪斋的建议,要求广忠先将六岁的嫡子竹千代(后来的德川家康)送往骏府作为人质,想以此进一步控制松平氏。不料广忠继室之父,三河田原城主户田康光反叛,在竹千代前往骏府途中袭取了竹千代,卖给织田信秀。信秀以竹千代的性命威胁广忠,要求投降,被广忠拒绝。虽然没有得到人质,对三河有着领土野心的义元还是出兵作了松平的后盾,在当年消灭了户田氏。天文十七年(1548)三月,今川方的太原雪斋、朝比奈泰能、冈部元信等与织田军再次在小豆坂交战,这一次今川军大胜。
天文十八年(1549)三月六日,松平广忠被部下加茂郡广濑城主佐久间九郎左卫门的刺客岩松八弥刺杀,年二十四岁。由于松平的幼君竹千代还是织田信秀的人质,义元深恐松平家臣团倒向织田一边,于是决定将松平重臣全部集中到骏府,除冈崎城以外的松平家的支城全部由今川家的部将代守。
这一强制性的做法实质上将松平领地并入今川领地,引起了松平家臣的屈辱感,反今川的情绪大为滋长。在这样的环境中,反而培育出了以后的德川家谱代忠臣群,也为后来今川家的灭亡埋下了祸根。
另一方面,义元急忙向三河出兵。这年十一月,太原雪斋率军突然袭取织田方占领的安祥城,活捉了城将织田信广。雪斋向义元进言,以信广向织田方交换松平竹千代。就这样竹千代来到了骏府,冈崎城也由今川家的武田上野介和山田新右卫门作为“城代”,城下町的奉行鸟居元忠也只是按义元的命令行事。至此,冈崎周边的支配权完全被义元控制,松平家服属于今川家,三河实现了今川的领国化。
●领内经济政策
战国时代,名国大名为了备战,向百姓征收的年贡率很高,大多在五公五民(收获量的半数归领主,半数归农民自己)以上,乃至有高达八公二民者。义元承袭父氏亲的四公六民年贡率,很得民心。天文十年(1541)起,在骏河、远江、三河多次检地,增加了家臣的军役,确定了年贡纳入责任者。江尻湊(清水港)是连接东国至京都、难波的交通要津,义元加强港内治安,保护沿岸的旅店、商人。义元又发展沿海地带的制盐业,开发安倍内地的金矿。一时间,由于义元的名望和优越政策,骏河的町非常繁荣。
此外,天文二十二年(1553),义元又为氏亲的《今川假名目录》追加制定了二十一条,内容主要有关于重视内政、名主层的组织化、强化对工商业者的管理,整备交通制度等,尤其强调主从间的恩给与奉公关系。《今川假名目录》自此凡五十四条,是东国大名中最早的分国法,也是战国家法中最典型的一部,其后武田氏的《甲州法度之次第》(1547~1554年间制定)有近半数条文承袭此法。义元的这些举措,加固了领国经营的基础,强化了自身的经济及军事实力。
●善得寺三国同盟
天文二十三年(1554)三月,在太原雪斋的斡旋下,三十六岁的今川义元、四十岁的北条氏康、三十四岁的武田晴信,在富士山下的善得寺(义元出家之所)会面,彼此抛开了先前的种种不和,缔结了三国同盟。早在两年前的天文二十一年(1552)十一月,义元之女(骏河姬)嫁给晴信的长子武田义信为妻。而此番进一步将晴信之女(黄梅院)嫁给氏康之子北条氏政,将氏康之女(早川殿,藏春院)嫁给义元之子今川氏真,三家结成婚姻关系。
同盟的结成,使三家都解除了后顾之忧,氏康致力于争夺关东霸权,晴信一心准备与宿敌上杉谦信间的川中岛之战。对于义元来说,消除了北方和东方的巨大威胁,得以集中兵力西进。今川家历代的梦想似乎就要实现了。
§桶狭间之战:上洛之梦破碎§
●西上作战开始
战国之世,室町幕府的秩序被破坏殆尽。十二代将军义晴被屡次逐出京都;三好长庆只是管领细川家的执事,却先后驱逐十三代将军义辉和主家细川晴元,把持京都实权。三国同盟后迎来了今川家的全盛时期,义元领有全国最大的知行数,且出自足利一族中的名门,享有副将军格,声望如日中天。收拾京都和幕府的动乱局面,似乎非义元莫属了。而上京(上洛)号令天下,是今川家自氏亲以来的梦想,现在正被付诸实施。
永禄三年(1560)五月一日,骏河、远江、三河的大名、小名,接到了出阵的命令。五月十一日,西上军的先发部队井伊信浓守直盛军从骏府出发。翌日,总大将义元的本军出发。雄心勃勃的义元额上点了天上眉,牙齿染成黑色,乘着朱红色的肩舆,一副公家装束,威风凛凛。义元的佩刀,二尺八寸的“宗三左文字”原是三好政长之刀,政长让给武田信虎,信虎又赠给了义元。西上军的总人数约二万五千人,号称四万,浩浩荡荡向西进发。义元宣称要进京横扫不逞之辈,重新确立幕府的安泰。
●前线形势
从骏河到京都,要经过远江、三河、尾张、美浓、近江诸国。其中远江是义元的领地,三河主要势力松平氏久已服属,当主松平竹千代作为人质来到骏府已有十年。弘治元年(1555),竹千代十四岁时,取义元之“元”字和祖父清康的“康”字改名元康,弘治三年(1557)又以义元为媒,娶了今川一族的笔头关口刑部少辅氏广之女濑名(义元的侄女)为正室(后来的筑山殿)。此次松平元康作为义元本军的先锋出阵。义元面前的第一个障碍,是尾张的织田氏。
天文十八年(1549),织田信秀病死(或说死于天文二十年),年四十二岁。子织田信长继任家督。此后织田家内部出现争权斗争,最后以信长的的胜利告终。永禄二年(1559),二十六岁的信长进京拜谒将军义辉,正式得任尾张守护代。
信长年少时的一些反传统礼数的古怪举动,加上尾张的内乱,使信长的威势自然与信秀不可相比,与义元更不可同日而语。早在天文十九年(1550),尾张领内中村、鸣海城的山口教继、教吉父子就背弃信长,投入义元的怀抱。在山口父子的努力下,三河、尾张边境上的沓挂城的近藤景春投靠了义元,伊势湾的的门户大高城也被今川军占领。鸣海、大高两城成为今川军在尾张的前线据点。
信长为了对付义元的攻势,在鸣海城外围筑有丹下、善照寺、中岛三垒,大高城正面筑有鹫津、丸根二垒。面临这五垒的团团围困,鸣海和大高的维持日见困难。尤其是大高城,此时已面临缺粮的危机,城将鹈殿长照致书向义元求援。义元此次西上作战,也想顺便一举解决尾张问题。
●风雨桶狭间
义元的本军五月十三日到达远江挂川,十四日至引马,十五日至三河吉田,十六日至冈崎,十七日至知立,十八日至尾张境内的沓挂。从沓挂至织田方的垒,直线距离不到三里,而此时先发部队已到达鸣海城附近。于是义元就在当日召开军议,部署次日的作战计划,当下的排定为:
鹫津垒攻击部队朝比奈泰能领兵约二千;
丸根垒攻击部队松平元康领兵约二千五百;
以上二路接应部队三浦备后守领兵约三千余;
清洲方向的先锋部队葛山信贞领兵约五千;
鸣海城守备部队冈部元信领兵约八百;
沓挂城守备部队浅井政敏领兵约一千五百;
最后,本军今川义元领兵约五千。
义元的计划是,由朝比奈泰能和松平元康两队攻取鹫津和丸根,解大高城之围,自己统大军从沓挂取道西至大高,再北向经热田直取信长的本城清洲城。
十九日(公历六月十二日)未明,朝比奈和松平军的攻击开始。此前,松平元康还接到向大高城输送兵粮的任务。于是元康分一千人攻击丸根,另外千余人组成运粮及护送队。织田方丸根的守将佐久间大学盛重见此情形,引城兵约五百从向外突击,两军在城下展开了白刃战;另一侧鹫津的守将饭尾近江守定宗则采取笼城坚守的战术。
另一方面,得到今川军开始攻击鹫津、丸根两垒的报告的信长,抱着笼城等于慢性自杀的觉悟,跳起了那有名的幸若舞的《敦盛》一节④,信长准备以性命赌一把,奇袭义元本军。战国时代,军队中的半数以上都是农民,一旦失去总大将便会全军溃退,信长的赌注便押在这里。
从沓挂至大高的道路中有一段低山、丘陵间的狭窄通道,被称为“桶狭间”⑤。义元的大军排成细长的队列,开始通过桶狭间。正午时分,义元闻报鹫津、丸根两垒攻陷,大高城兵粮已运入,大喜。此时,前方有自中岛而来的织田军佐佐政次、千秋四郎等约三百人的部队攻击今川本军的前卫,不久便被今川军歼灭,仅余五十余骑,佐佐、千秋二将战死。今川军屡屡得胜,欢呼呐喊,也因此滋长了骄傲轻敌的情绪。正午酷暑难当,连日作战的军队疲惫不堪。义元下令全军休息、吃饭。义元坐于山下草地上,附近乡村寺社僧侣社人前来献酒称贺。义元踌躇满志,酣饮高歌。义元本军所驻之处是桶狭间中的一段,名为“田乐狭间”。
信长得到佐佐等的败报,便移往中岛,集结有二、三千人,准备开战。面对长长的今川大军,信长如何知道哪里才是义元中军大营所在。有一种说法是:信长事前接到土豪梁田政纲关于今川本军在田乐狭间休息的情报⑥。于是信长率兵约二千,卷旗潜行至田乐狭间旁的太子岭,准备偷袭。
正在这时,突然下起了夏日里常见的雷暴雨。这场后来《三河物语》称之为“车轴之雨”的豪雨夹着大风,极为迅猛,声如投石,连山上两三人合抱的大树都被连根拨起。大风将暴雨吹向今川军一面,今川军的兵将连眼睛都难以睁开。
乘此良机,织田军顺着风雨之势向今川军冲袭过来,势不可当。今川军本已疲惫,在狭长的道路上又不能发挥人数优势。前卫部队受到夹在风雨中飞来的弓矢射击,开始混乱、退却。风雨过后,今川军阵脚已乱,义元指挥残军抵抗。而织田军在乱军中发现了义元乘过的肩舆,因而确认义元本军在此,猛攻不舍。双方都在拼死苦战。义元的贴身近卫人数原只五十骑,而此时也仅剩得十余骑。混战中,织田军柴田胜家部的士兵服部小平太首先举枪刺中义元腹部,被义元拔出“宗三左文字”连枪砍断膝盖,跌倒在地。另一名士兵毛利新介趁机举刀砍义元,又被垂死挣扎的义元咬去一指。毛利新介负痛再一刀,砍倒了义元。义元死时年四十二岁。
战斗进行了约两小时,失去总大将的今川军完全崩溃,死者三千人。随着义元的死,今川家的上洛之梦破碎了。信长以少胜多的原因,一是掌握了准确的情报,二是得天时之助,三是今川军自身过于轻敌。这场“桶狭间之战”与“河越夜战”(北条氏康×上杉宪政、朝定)、“严岛之战”(毛利元就×陶晴贤)合称为战国三大奇袭战。
●冈部元信的执着
信长取得了义元的首级,随后乘势攻击今川方在尾张的各城垒。今川方的守备兵得知义元的死讯,皆无战心,弃城逃向骏河。唯有鸣海城的守将冈部元信不为所动,面对包围毫无惧色。信长钦佩元信的勇气,让部下停止攻城,传语元信,只要让出鸣海城,可放城中兵将东归。元信的回复是,要得到今川义元公的尸首方肯东归。
元信的执着打动了信长,同意了这一要求。于是冈部军出城,抬着义元的尸首不慌不乱地东归骏河。途中,尾张刈谷城主水野信近企图阻截,被元信所杀。到达骏府后,义元被葬于临济寺。这一事件成为桶狭间之战中的一大美谈。
●义元的影响
全世间都因义元之死而受到深刻的冲击。
此前,天下恐怕没有一个人将义元与信长并列来看。从家格上比较,义元出自足利一族名门中的名门,天下的副将军,享用与足利家相同的家纹“二引两”;信长则出自斯波氏陪臣的陪臣。从实力上比较,义元所领骏河、远江、三河及尾张的一部分,总石高达百万石以上,这个知行数是同时期战国大名中最大的。在此基础上义元的最大军队动员力可达四万人。这个数目有多大,试举一例便可知晓──应仁之乱中西军主力山名宗全的部队总数只有三万人。而信长经过内乱控制尾张,国内仍有不少敌对势力,尾张的东部还在义元手中,信长实际支配领地大约只有十五、六万石,相应的最大军队动员数只有四千人。
十对一,这就是义元与信长之间的差距,然而义元却死在信长手中。天地逆转,以足利将军家为顶点的室町幕府的社会秩序在名与实上都被完全破坏,下克上的风暴从某个大名家内部的主从关系变化扩展到大名间的关系发生变化,新兴大名超越了传统的大名。义元是室町幕府世家大族的最后一个有力者,随着他的死,战国时代从前期步入了后期。
不过信长的胜利毕竟有不少偶然因素,如果义元成功了,世间的情形又会如何呢?义元不是旧秩序的维护者,作为战国大名,氏亲、义元两代的许多做法本身就打破了传统秩序。义元进京后最大的可能是操纵足利将军,控制中央政事,挟天子以令诸侯,取得大义名分,继而平定天下。这样的时代可能会保留有不少旧的上层建筑残余,而经济基础与后来的安土、桃山时代的是不会有很大区别的。
义元的雄图没有实现,然而义元是战国时代抱着天下统一的理想而进京的第一人。第二个是武田信玄,最后的第三人才是织田信长,而他得到了成功。
§落日今川家§
●氏真的资质
义元死后,长子氏真继十代家督之位,官位受领刑部大辅,从四位下。氏真是个艺术家类型的人物,比父亲义元更仰慕公家文化,热衷于斗鸡、斗犬、蹴鞠、和歌、连歌等,相反对于骑马、射箭、剑技等却丝豪没有兴趣。义元生前对今川家的将来很是担忧,在永禄元年(1558)氏真二十一岁时让其代理骏河的政务,作为对氏真的实地教育。
两年后义元战死,氏真意气风发,号称要再度领兵进京,为父报仇。然而此后今川家再也没有西向进军。事实上,今川家灭亡后的天正三年(1575)氏真曾进京谒见仇敌织田信长,在信长面前表演蹴鞠的技巧。父亲是父亲,自己是自己,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这一态度使氏真失笑天下。
●松平元康独立
桶狭间之战后,尾张、三河的各今川属城的守备兵大都弃城逃回本国,三河冈崎城的守兵也纷纷退走。趁此混乱形势,大高城兵粮运入后代守大高城的松平元康,重新回到了冈崎,并谨慎地注视着今川、织田双方的行动。
这时世间传闻氏真是天生的军才,很快就会平息家内的混乱,以凭吊亡父为名,再次西上作战。氏真也信誓旦旦,一旦进攻尾张,仍将以元康为先锋。一时元康也不敢轻举妄动,但通过织田方的刈谷城主水野信元(元康生母於大的异母兄)与织田方有着暗地接触。
就这样平静地过了一年,元康看出了氏真的无能,开始将矛头转向今川方。永禄四年(1561)三月,元康首先进攻今川方的板仓重定。八月,三河长泽城的糟屋善兵卫;九月,三河东条城的吉良义昭在元康的攻击下先后投降。氏真对此没有能作出有力的反击。只一年,元康便压制了大半个西三河。
永禄五年(1562)正月十五日,在石川数正的斡旋下,元康在清洲城与织田信长会面,达成了战国时代为时最长的攻守同盟──尾三同盟。其中有一点内容是元康的长子竹千代(后来的松平信康)与信长的长女五德结婚。而此时,元康的正室筑山殿和竹千代、长女龟姬都还留在骏府,如同氏真的人质。这年二月四日,元康命久松俊胜、松井忠次攻击三河西郡城主鹈殿长照,俘获了长照的二子氏长和氏次。长照之妻是义元之妹,氏长、氏次与氏真是表兄弟关系。元康仿效当年义元用织田信广交换自己的办法,用氏长兄弟向氏真换回了自己的妻儿。元康还舍去了名中的“元”字改名家康。至此,松平家与今川家的关系完全断绝。
●战国大名今川家灭亡
此后家康不断进攻,至永禄九年(1566),三河完全落入家康之手。而氏真依旧终日沉溺于和歌、蹴鞠之类,担任骏河国政的三浦义政专横跋扈,许多家臣离开了氏真,今川家的势力一天天衰落下去。原留居骏府的武田信虎被氏真放逐,在流浪途中信虎给信玄写信说,夺取骏河的时机到了。永禄十年(1567),武田信玄破弃了三国同盟,氏真以停止骏河湾产盐向甲斐的输入来作为报复。
永禄十一年(1568),武田信玄连结家康两路进攻骏河、远江。在武田军攻击骏府之前,氏真离开了今川家历代的居城,逃往远江挂川城朝比奈泰朝处。骏府随即失陷。这一年,家康向朝廷奏请改姓德川。
次年初,德川军进攻挂川。在坚守了五个月之后,挂川城终因势寡而开城投降。朝比奈泰朝奉着氏真移往骏东郡户仓城,不久又前往小田原城投靠北条氏康。
曾经称霸东海道的今川家的领土,骏河被武田氏夺去,远江、三河落入德川氏之手,作为战国大名的今川家实质上灭亡。
北条氏康死后,由于与北条氏政不和,氏真离开了北条家,寄身于家康门下。家康一时间也想利用氏真的政治影响。以后氏真在京都四条结交冷泉为益、冷泉为满、实澄、山科言继、木下胜俊等人,出席冷泉家每月召开的和歌会,其间从家康处得到近江野洲郡五百石的知行。天正五年(1577)氏真出家,号宗暗。氏真最后定居在江户品川,次子高久分家为品川氏。氏真是战国期名门典型的暗主,其性格实在不适合作一位战国大名,可是作为歌人,传世作品超过一千七百首,辑有家集《今川氏真咏草》,与贞世(了俊)并列为今川家和歌的代表人物,另外也是当时知名的蹴鞠高手。庆长十九年十二月二十八日(1615.1.27)氏真去世,年七十七岁。氏真之子范以、高久及其后代,在整个江户时代一直都担任幕府的高家(礼仪官)。
§今川家与公家文化§
今川家是海内的名家,先祖范国、贞世都是有名的文化人,《今川了俊制词》中也特别告诫子孙要重视文道,因而历代家主对京都文化的输入都很热心,家门中通文晓艺的人物辈出。战国时代,京都的动荡使不少公卿下到地方,寄食于大名门下,造成了地方文化的兴盛。其中最有名的就是周防山口的“大内文化”、骏河府中的“今川文化”和越前一乘谷的“朝仓文化”,即“战国三大文化”。骏河是当时的一个文化人会聚之所,文化气氛相当浓重,出现了许多著名的寺院、园林。骏府的町欣欣向荣,颇有点京都的景象。花道、围棋、将棋、茶道、能乐等,在京都看得到的,在这里也都看得到。
著名的连歌师饭尾宗祗的头号弟子饭尾宗长是骏河岛田出身,住在骏府郊外的吐月峰柴屋寺。氏亲就向宗长学习连歌。文龟二年(1502),宗祗、宗长、氏亲在骏府共同主持召开了连歌会。这一年宗祗去世,氏亲将其葬于骏东郡的定轮寺。宗长往来于诸国之间,广泛结交,对于各国内情都比较熟悉,常担任今川家的军使,利用知名度开展外交工作。
在这样的环境下培育出来的氏亲、义元,文化教养非常高。尤其是义元,少年时师从著名禅僧太原雪斋,便以学问受时人称道;义元还是公家文化的狂热崇拜者,平时也像公卿那样化着薄妆。今川氏真在这方面的兴趣比起其父有过之而无不及。文化上的优势使今川家在当时的外交工作上占有优势,常能有大局的胜利,然而同时也带来了负面影响。重文轻武的作风在今川义元统治后期已很明显。骏河武士多以文为尚,作战则驱三河武士在前;义元本人在桶狭间之战时还身着公家装束,不骑马而乘坐肩舆。这些作派使骏河武士被三河武士嘲笑为“今川的女武者”,而后者是与武田的甲斐武士齐名的武士集团。这种情况到今川氏真时终于产生了恶果,氏真自幼成长在一个强大的今川家环境中,几乎没有体验过战争,跻身战国大名之列却沉溺于文学艺术,终于也因此葬送了今川家。
但今川家的文化繁盛在德川家康身上留下了深刻的影响。比氏真年少四岁的家康在骏府做了十年人质,也以太原雪斋为师,积累了深厚的学问。与氏真不同的是,家康背负着沉重的危机感和屈辱感,家康在今川家接受的良好文化教育后来在家康夺取天下的过程中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附:江户幕府高家今川氏§(友人松平直定·作)
●幕府高家今川氏的谱系
今川氏真共四男一女,皆是正室北条氏康之女早川殿所生。长子范以生于元龟元年(1570);次子高久生于天正四年(1576);三子安信生年不明,死于庆长十八年(1613);四子出家为京都若王寺的住持,号澄存;女则嫁于吉良义定。
因为今川范以早亡,故氏真嫡孙直房为宗家家督,改名今川范英,被幕府任为高家。由于今川之家名仅能由宗家嫡子继承,故高久只能成立分家品川氏,也为幕府高家。
江户时代的高家共二十六家,大体是战国动乱中没落的旧名族。除吉良、今川外还有京极、武田、土岐、畠山、六角、有马、由良等诸氏,他们受老中的管辖,负责接待朝廷使者,以及传奏御用、京都名代、日光名代等任务。一般俸禄为千五百石上下。今川范英就任高家在宽永十三年(1636)十二月二十九日,称今川刑部大辅,多次担当京都御使和伊势神宫、日光东照宫的代参役。其有二子,长今川范明,次今川范兴,皆早死。乃以妹孙氏尧为养子。以下为整个江户时代高家今川氏的传承情况。
| 高家今川氏十一代谱系 |
今川氏真──范以──范英==氏尧==氏睦==范高==范主─┬─范彦
├──范明 └─义泰──义彰──义用──义顺─┬─范叙
└──范兴 ├─彦丸
└─龙王丸 |
※名字粗体者为高家今川氏十一代家督
(──亲子关系 ==养子关系) |
●高家今川氏断绝
嘉永三年(1850),今川家末代当主今川范叙就任为幕府高家。安政元年(1854)京都大火,禁里、仙洞御所尽遭火厄,范叙乃奉幕命上洛查视火灾情况。
庆应四年(1868,明治元年)伏见鸟羽之战后,为了前将军德川庆喜的救解运动,范叙乃被提拔为若年寄。高家被提拔为正式幕臣是非常少见的事,但是庆应幕政改革后非大名身分不能担任若年寄等幕阁重职等等的旧法已被废除,再加上事态紧急,所以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维新后,明治二年(1869)范叙的夫人先他而去,三年后儿子淑人病死。之后他孤独地活到了明治二十一年(1888)十一月三日,余下的一女早己嫁人,另一女生活贫困,根本不能指望招婿养子来振兴家名。所以范叙的死虽然对于当时来说不过死掉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士族,但是也意味着自今川国氏以来“足利无后吉良继,吉良无后今川继”的足利一族名门今川家嫡系的彻底断绝。
※注释:
① 镰仓、室町时代负责审理御家人的领地诉讼案件的幕府司法机构长官。
② 当时兼任远江、尾张、越前三国守护的是斯波氏。作为幕府管领,斯波氏常居京都,三国守护代分别为狩野氏、织田氏、朝仓氏。
③ 奇妙的是,同一天氏辉之弟彦五郎也去世了。甲斐武田信虎、信玄两代的家臣驹井右京政明(法号高白斋)的《高白斋记》在三月十七日的记事中写道:“今川氏辉、同(苗)彦五郎同时死去。”无独有偶,寄身今川家的歌人权大纳言冷泉为和的歌集中写道:“四月十七日,氏辉死去。同(苗)彦五郎同日远行。”“彦五郎”之名,范忠、义忠、氏亲三代都曾用过,是可与今川家当主之名“五郎”匹敌的重要假名(通称)。五郎氏辉之弟彦五郎,极可能是氏辉万一有所不测时的后继。两者同日而死,是因为阴谋而还是纯粹偶然,不得而知。
④ 源平之战中的一谷之战,源氏方的老武者熊谷直实杀死了平氏一族中的敦盛。当直实发现敦盛只是个少年时,感到世间无常。以后直实入了佛门,来超渡被自己杀死的敦盛。信长喜爱《敦盛》这一节,是因为与直实的无常感产生了共鸣。此刻的信长,已抱有必死的准备。
⑤ 桶狭间之所在,今有两处,一处在爱知县名古屋市绿区有松町,一处在爱知县丰明市荣町。
⑥ 也有说信长只是偶然遭遇上了义元的本军。
※ 本文中所提到的年月,除括号内标明者为公历外,均采取日本当时使用的旧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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