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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饱尝辛酸的乱世将军
室町幕府自始就是个守护大名的联合政权,足利将军的地位相当于武士们的盟主,其自身力量并不十分强大。尽管各地重要大名多系亲族,但日子久了免不了对幕府产生威胁,即便是在幕府鼎盛期的足利义满(1358~1408)时代也不例外。当时山名时氏一族共兼任十一国守护,号称“六分之一殿”(全日本共分为六十六国)。其余如土岐氏兼领三国,大内氏兼领六国,等等。综观室町幕府时代,强大的守护大名反抗幕府的事件连绵不绝,虽然他们最终都被镇压。在反叛与平叛过程中,各大名间的实力往往此消彼长,将军家则日益衰弱。
应仁之乱后进入战国时代,原先占据着大量领地的将军和守护大名,两手终于抱不住这一大堆土地,地方上开始出现新兴的实质上领导独立政治实体的战国大名,而将军的政令仅行于山城一国尚且捉襟见肘。大名和豪族们争夺幕府权力时,武士中最高地位的将军往往成为牺牲品,被逐出京都是家常便饭。寻求庇护的他们很容易沦为拥有野心的大名的傀儡。大名们之所以要利用将军,主要是由于将军名义上的权威地位尚存,如幕府拥有对守护职的任命权,也几乎没有战国大名愿意公然违抗将军家。把将军抓在手心里意味着可以“挟将军以令诸侯”,因而能够统兵进京是战国大名们梦寐以求的事。在永禄十一年(1568)织田信长进京之前,把握京都实权的先后主要有大内义兴(驻留京都约十年)和三好长庆(控制京都约五年),两者都以将军为傀儡,维持残破不堪的室町幕府体制。除此之外的进京名人还有上杉谦信和今川义元。前者是战国大名中为数不多的忠于室町幕府的人物之一,永禄二年(1559)率兵五千进京,主要是接受关东管领一职以及充当三好氏与将军家之间的“维和部队”;今川义元出身足利将军同族的名门,且拥有控制京畿的雄心和与之相称的实力,可惜这些连同他的性命都在永禄三年(1560)的进京作战中因当时名不见经传的织田信长的意外破坏而烟消云散。
室町幕府第十三代将军足利义辉(1536~1565)于天文十五年(1546)即位,实权操纵在幕府管领细川家手中。天文十九年(1550)随着细川晴元与家臣三好长庆争夺畿内霸权的失败而被放逐至近江,直到永禄元年(1558)才与三好长庆议和回到京都,依仗上杉谦信、斋藤义龙、织田信长等大名的支助,才得以在三好长庆的控制下度日。常玩《信长之野望》和《太阁》系列的玩友容易产生这样的错觉:足利义辉是被三好长庆攻杀的。其实三好长庆未必有弑将军之心,况且他先于义辉一年便已病死。这对于义辉来说是摆脱三好家控制的机会,然而可能也间接导致了义辉的死亡。永禄八年(1565)五月十九日,三好义继、松永久秀和三好三人众(三好长逸、三好政康、岩成友通)合谋在二条御所暗杀了义辉。义辉是冢原卜传的剑术弟子,勇敢地舞刀以寡敌众而战死,年三十岁。死前的英勇多少为他留下了一些美名。
义辉死后,三好家内部在将军继承权的问题上产生了分歧和争斗,势力渐衰。义辉之弟,原本在奈良兴福寺出家的足利义昭(1537~1597)在细川藤孝、和田惟政等人的帮助下逃到越前,想依靠朝仓义景的力量再起。在了解到朝仓义景并无上京作战之意后便投奔了岐阜的织田信长。永禄十一年九月,信长拥义昭进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平定京畿,十月义昭就坐上了将军的宝座。
义昭对于信长的果敢利落非常满意,然而信长却不同于大内义兴和三好长庆,一开始就表现出更彻底的统一雄心。他拒绝担任义昭授予的副将军兼幕府管领的职务,表明自己不是将军之从属和不依靠室町幕府的残破体制的态度。经过一个短暂的表面上风平浪静的时期,义昭发现自己是个地道的傀儡,在永禄十二年至元龟三年(1569~1572),信长连续就义昭的权限和言行提出指责,尤其指出不经信长同意不能擅自决定问题。这些举动无疑使义昭由感激转为憎恨。不甘于现状的义昭利用自己仅有的权威,向周围反信长势力发出大量讨伐信长的密信,编织了“信长包围网”。然而据说,这种成功不能完全取决于义昭的努力,真正的幕后策划者是“甲斐之虎”武田信玄。
●信长包围网
参加“信长包围网”的主要势力有朝仓义景、浅井长政、武田信玄、本愿寺领导的一向宗徒、纪伊的杂贺党、毛利辉元以及六角、三好(包括松永)等被信长扫荡残余下的势力,在地理上几乎对信长形成了全包围。这些势力有的原本与织田家有着良好关系(如浅井),有的互相之间矛盾重重(如浅井与六角,三好、松永与足利义昭都是仇敌)。与其说是义昭的号召,不如说是共同的威胁使他们拼凑到了一起。信长周边的大名中,只有德川家康坚定地支持着他。
元龟元年(1570)四月,信长以朝仓义景拒绝进京参见将军义昭为借口而进攻越前,由于浅井长政的背弃,被迫撤军。六月二十八日,朝仓、浅井联军在姊川之战中被织田、德川联军击败,织田军还趁势夺取了浅井家的横山城。然而八月至九月,当大坂地区的三好三人众及其支援者石山本愿寺与织田军战斗胶着之际,朝仓、浅井军乘虚大举进攻近江的织田领地。织田方的织田信治、森可成等在佐和山城战死。信长急忙从大坂回援,朝仓、浅井军遁入比睿山,总人数越3万的军队依仗比睿山的天然险要与织田军打持久战。而此时其它战线上的反信长军又开始攻击。给四面楚歌的信长带来希望的是正亲町天皇要求僵持在比睿山的双方休战撤军的建议,朝仓义景考虑到入冬以后至越前的归路将被大雪遮断,同意暂时休战,信长因此得以摆脱窘境。
次年,伊势长岛的一向宗徒袭取了尾张的小木江城,城主织田信兴(信长之弟)战死。五月,数万织田军进攻长岛以惨败告终,氏家卜全战死。九月十二日,包围网的中心比睿山延历寺被信长烧毁。但此举一时并未为信长的被动处境带来多大起色,由于本愿寺一向宗徒的加入,朝仓、浅井军丧失的战力得到一定补充,以及足利义昭也有号召畿内小大名其兵的可能,织田军的力量仅能满足维持战线而已。
就在信长焦头烂额之际,义昭的希望之星武田信玄终于一鸣惊人。元龟三年(1572)十月,武田信玄及北条家的援军共25000人从信浓攻入远江,武田四名臣之一的山县昌景率军5000进攻三河,秋山信友率军2000向美浓进发--所有这些目标都属于德川、织田领地。武田信玄数年前占领今川家的骏河时还组织了水军,这次一并调用,海陆并进,其势直指京都。信长的盟友德川家康此时总兵力1万人,其中除去各城的守备兵力,实际决战用兵力仅8000人,信长则因为各地战况的逼迫,只派出佐久间信盛和平手泛秀率领的3000救援军。
转眼之间,远江国内德川方的城大半陷落,武田的军锋直逼家康的居城滨松城(在远江、三河交界处)。鉴于实力相差悬殊,家康决意守城不出。然而,武田军竟然不顾滨松城,一口气西进三河。这对于家康来说是危险的。如果不出战拱手让出三河,将被切断与织田家的联系而陷于包围,几乎不可能再有胜机。十二月十二日,当武田军的细长队列通过滨松城西北方的三方原高地时,家康冒险出击,意图从背后偷袭,一鼓作气打乱武田军的阵脚。但武田信玄不愧是作战老手,鬼使神差地察觉了家康的行动,立即命令全军反转。当德川军赶到三方原时,悲哀地发现武田军已列成鱼鳞阵等待着他们。如此时撤军必将受追击而全军覆没,家康只得背水一战,以鹤翼阵突击武田军。虽然突破了武田军的前阵,但在信玄下令全军出击后,德川军终于承受不住而崩溃,家康狼狈逃回滨松城。
随后武田军又攻陷了三河野田城,形势一片大好。可是至此武田信玄的气数尽了,他突然发病(一说在进攻野田城时负重伤)且病势严重,次年(1573)在回甲斐的途中病死于信浓国的驹马。此前,在近江,拖住信长大军的朝仓军突然撤回越前,也许朝仓义景并不想成为信玄的伟大包围计划中的一个棋子,而欲作壁上观,收渔翁之利。总而言之,最初因为利益而凝结的“信长包围网”现在又因为利益而逐渐解体,以至最后被信长各个击破。
●室町幕府的灭亡
在京都,对于武田信玄的病逝一无所知的足利义昭正在为策划里应外合。天正元年(1573)三月,义昭在京都举兵5700呼应武田信玄,其中3700人随义昭驻于槇岛城,其余由三渊藤英率领守备二条城。义昭同时包围了织田方京都奉行村井贞胜的宅邸,贞胜只身逃出。三月末,织田信长率军入京,1万织田军包围了二条城。信长的和解提议被义昭拒绝。但义昭的坚定信心并没有起到积极作用,阵营内反对起兵并力主议和的细川藤孝、荒木村正投靠到了信长一侧,义昭所期待的各地反信长势力的援军也全都没有回音。特别是义昭的支柱武田信玄病重,已不可能进京,攻击三河的武田军已转入防御体制。陷于孤立的义昭在四月七日不得已接受了信长通过正亲町天皇提出的和议。然而为时已晚,当信长得知武田信玄在信浓国驹马死去的消息后,终于决定一举消灭室町幕府。
七月,信长在近江坂本集结8万大军,包围了二条城,守将三渊藤英立即失去战意而投降。十七日,信长发动了对义昭所在的槇岛城的总攻。围城的有尾张兵5万与美浓兵2万,轻而易举地渡过涨水的宇治川,占据了城的外廓。义昭虽奋力抵抗,但3700人对于7万织田军几乎构不成阻碍,重臣们纷纷叛离。所幸信长也不愿承担杀害将军的污名,即以义昭交出嫡子义寻为人质作为条件提议停战。
至此,室町幕府最后的抵抗结束,足利义昭被剥夺征夷大将军职,送往三好义继的居城河内国若江城。统治了日本两个多世纪的室町幕府就此名实俱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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